西广场地面铺着一块块方格青石板,占地面积颇广,四周栽着一些精心修剪的花花草草,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绿化植物。
将近入夜,刺史府里里外外掌了灯,虽比不上白昼明亮,但一排排灯光如水银倾泻在广场上,配合漫天星光,所有景致清清楚楚映入帘中,一览无余。
刚才那番动静闹得很是夸张,但来到刺史府大堂屋檐脚下看戏的杨谦颇感失望。
冲击刺史府的楚国密探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府里的奸细加上偷偷潜入的黑衣人总共七八人,人数不算太多,武功不算厉害。
杨谦赶到的时候他们已被守卫轻而易举乱箭射死,一具具插满箭矢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石板地上,没有了生命的迹象,拼掉性命都未能靠近囚车三丈。
太师和东方神驹等首脑人物不知是对看守囚车的将士极为自负,还是早就猜到这波攻击乃是小角色无足轻重的试探,全都没有现身相见。
昌河刺史贡之奇也没有出现。
杨谦居高临下俯瞰着沾染血腥的凄迷广场,目光依次扫过一个个站姿笔挺的将士,心情极为复杂,今晚的西广场注定要血流成河,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转身返回迎宾楼。
下台阶时,瞅见阶檐之下蜷缩着一团朦朦胧胧的黑影,似乎是个半蹲的人儿,那儿恰是灯火照射不到的盲区。
他能看见,庄如默等高手近在咫尺,焉能看不到?
庄如默一步跳下台阶,挥拳直击那团黑影,其余高手纷纷站到杨谦前面,将他与那团黑影隔开。
眼看拳头就要击中黑影,黑影一动不动。
庄如默心中蹊跷,连忙缩回拳头,压低声音道:“什么人?给我站起来。”
一声喝毕,那团黑影似无知觉,依旧没有动一下。
庄如默艺高人胆大,伸手去摸那团黑影,触手处但觉他的肩膀纤细瘦弱,更像是个骨肉酥软的小姑娘,于是加大力度抓住她的肩胛骨,想要将她拉起。
怎奈那人像团软绵绵的棉花糖,庄如默讶异更甚,喝道:“你在弄什么玄虚?”
凑近看时,那人眼帘紧闭,竟在呼呼大睡。
庄如默感到啼笑皆非,顺势将她拽出漆黑角落,一把掼在旁边的白玉台阶上。
在凄清灯火的照耀下,她穿着黑色夜行衣,头上蒙着黑布,浑身上下都是黑的,但包裹着腰身的夜行衣衬托的她身材玲珑剔透,令人怦然心动。
也许是被庄如默粗鲁的动作弄疼了,也许是在白玉台阶上撞疼了,她终于从睡梦中醒来,睁开那双宛如被山泉浸润过的明眸,怯生生扫视四周的环境,第一眼看见的是凶神恶煞的庄如默,呜哇一声,她哭了。
“各位大人饶命,奴家不是楚国探子,奴家是魏人,没有叛国。奴家是被他们胁迫来的,你们千万不要杀奴家呀!”
她抱着头哭的稀里哗啦,呜呜咽咽说了一大通话,倒也言辞清脆流利,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原委说清了。
庄如默等亲随被这身份不明的小姑娘弄得一头雾水,齐刷刷望向杨谦。
杨谦暗自好笑,却也没有轻易卸下防备,蹙着眉头轻声道:“把面纱摘了,擦干眼泪,好好说话。本公子问你,你是什么人,楚国探子为什么要胁迫你?”
那姑娘二话不说扯下面纱,灯光下,照出一张清丽的瓜子脸,饱满的上唇极为性感,她匍匐在杨谦脚下,重重磕了几个头,哭哭啼啼道:“请公子法外开恩,饶奴家一条小命。
奴家本是红杏楼的伶人,叫芊官儿,因常受邀来刺史府唱戏,熟悉刺史府的路径,一不小心落在这些楚国探子手里,他们用戏班子的性命威胁奴家给他们带路。
奴家知道这是死罪,可是我们手无寸铁,斗不过这些杀千刀的楚国探子,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带他们从侧门进来。”
杨谦忍住笑意,蹲下身,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往上托,故作凶狠道:“是你给楚国探子带的路?你怎么在台阶下睡着了?”
芊官儿不敢抬头看杨谦,听他的声音略显狠厉,心肝儿一颤,头贴地更紧,哭诉道:“请公子明鉴,不是奴家睡在这里,是那些该死的楚狗摸进刺史府后卸磨杀驴,一掌把奴家拍晕了,丢在这个地方,奴家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此处异动很快引起了其他巡逻兵丁的注意,几个披盔戴甲的将士举着火把慢慢走了过来,尚在十几步外大声询问:“公子,什么事?”
杨谦含笑晏晏地摆了摆手:“没事,这里有只受惊的小猫咪,大家觉得好玩,就想逗逗她。”
芊官儿心念一动,受惊的小猫咪说的是我吗?这位公子说话倒是幽默风趣,应该不会杀我吧?
她身处险境,并未完全摆脱死亡的威胁,却难以克制的噗嗤一笑。
笑完之后才意识到大为不妥,蜷缩着后退两步,把头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石板地上,砰砰作响。
“奴家该死,奴家该死”
巡逻的将士也不知有没有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哦了一声,知情识趣的往下接茬:“原来是受惊的小猫咪呀,末将不打扰公子的雅兴,公子继续。”
杨谦一步步走下台阶,像刚才那样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挑逗道:“行啦,既然你是被胁迫来的,本公子就饶你一条性命。你说你是伶人,可会唱戏?
今晚的大戏刚刚开场,后面肯定会更加精彩,估计没办法睡觉了,你随我去迎宾楼,唱几段京剧助助兴吧,聊以排遣这漫漫长夜。”
芊官儿俏脸泪痕犹在,一脸疑惑地直视着杨谦:“请问公子,何为京剧?奴家从未听过天下剧目中有这场剧呀?”
杨谦被她问的一脸懵,眉头拧出极为夸张的弧度,讷讷道:“何为京剧?我怎么知道什么是京剧?
行啦行啦,你既然不会唱京剧,就挑几段拿手的戏曲唱给我听吧。庄如默,把她带去迎宾楼。”
带着随从折回迎宾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