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后面有条偏僻的小路,路边临时摊位上摆着各种小吃,以老王的经验这种地方往往能找到好吃的东西。
“来碗馄饨,多少钱?”
“小碗五块大碗八块。”
本着试探的态度他要了小碗,老板娘是个大约三十岁的女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就把馄饨端了上来。
喝了口汤非常鲜,看来是找对地方了,难怪这里吃馄饨的人这么多。老板娘包馄饨的速度更是让人佩服,快的老王根本都看不清动作。
“老板娘,你每天几点收摊儿?”
“不一定,有人就多卖会儿,反正最早也是凌晨三点以后,最晚到早上五点吧。”
“够辛苦的,天天熬夜。”
生活不易,老王看着女人聊天毫不闲着的手,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怜惜。
“没办法,晚上城管才不来捣乱。”
“这帮孙子最缺德,早晚不得好死。”
坐在隔壁一个男人张嘴骂道。
“可不是,前天把卖煎饼果子的车都砸了。缺了大德了!这两天煎饼果子都没出摊。”
“大半夜的来捣乱也不知道图什么?这里又不会堵车。”
提起城管,摊主和食客都恨的不行,七嘴八舌的骂了起来。老王又加了一个大碗,馄饨馅大皮薄汤鲜味美让他食欲大开。
“没好处他们怎么会来,抢了那边的生意,这里恐怕待不下去了。”
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铺面,老王也随着看过去。发现一个贴着馄饨饺子的饭店门口,坐着个男人正看着这里,估计是老板。
“老板娘怎么不租个铺面?”
“一个月上万的房租,要卖多少碗馄饨能赚出来?”
“那他们不是赔定了。”
旁边的大哥来了兴致,八卦起来。
“也不一定,这些铺面有的是顶债来的,有的开店是另有目的,真正缺心眼租下来做生意的不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小区后门的一块地方也有这么多江湖门道。
“城管来啦~”
大碗的馄饨刚端过来,一声大喊各位摊主轻车熟路,跑的那叫一个快!
不一会路旁就剩几个没吃完的食客大眼瞪小眼,老板娘开着电三轮已经没影了,老王不由得暗暗佩服。
“嘿~嘿~你怎么还吃呢?”
一个穿着狗皮的走过来,语气不耐的说。
“我饿!”
老王这个气呀,这帮孙子。
“这里不许摆摊。”
逮不到摊主,他们只能没收桌子。老王捧着大碗馄饨,他是真舍不得这么好吃的馄饨。
“关我屁事!”
老王端着馄饨往小区里走,大不了回家吃去。
“你把碗放下。”
狗皮拦住他。
“我的碗干嘛放下?这是我妈给我煮的馄饨,不是这里买的。”
“我才看到你坐这。”
“这桌子也是我的,我在这里吃夜宵。”
老王说着要拿桌子,狗皮赶忙抢过桌子,老王哼了一声端着馄饨走了。
刚到小区手机来电。
“妈~还没睡呢!”
“小红说你要跟她离婚。”
“是,妈你别管了。”
“小红她怀孕了。”
他把馄饨碗放在花坛边上,对面一个姑娘正好奇的看着她。
桃子觉得这个端着碗的男人很眼熟,想了下记起来是早上遇到那个大喊‘爽’的人,这男人真恶心一定是在那个小区养了小三。
“孩子不是我的……”
“混蛋,说什么呢?”
桃子听的清清楚楚,嘴巴张的好大,没想到坐在这不动也能吃个大瓜。
“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挂了。”
看着他又把碗端起来,桃子实在好奇的没忍住。
“碗里是什么?我看你从小区外面一直端到这。”
老王这会儿才发现花坛对面有人。
“馄饨,可好吃了!”
桃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人怕不是傻吧!
老王着急回家转身走了,再过会儿馄饨泡久了就不好吃了,心大骂着狗皮城管端着碗上楼。
陈雪来到酒吧要了杯啤酒,一边喝酒一边跟酒保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今天酒吧里有点冷清,自从大感冒过后哪怕是像今天是周末,也不再像原来那么热闹了。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他扫了眼酒吧里,眼神只在陈雪身上略做停留,然后在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男人很帅,尤其那款中山装穿在他身上,看起来有种神秘气质。
酒吧里闲着无聊的女人除了陈雪每个都上去搭讪了,可惜男人只想一个人坐着喝酒。
酒吧里的氛围微妙起来,酒保时不时的看看角落里的男人又看看陈雪。
“你看什么?”
“我在欣赏,该说不说您是真漂亮!”
陈雪跟酒保算不上朋友,但她常来也算混的很熟,这家伙夸人还是有一套的。
他在暗示自己主动出击,如果是在以前她可能真的会主动过去,让这个漫漫长夜多一点刺激。
可惜现在她没有心情了,她更享受在这种环境中同他微妙的联系,这种微妙一旦打破后通常只有失望。
来这里的人潜意识中要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已经开始讨厌来这里的男人了,当然如果只是喝酒暧昧她还是觉得有趣的。
角落里的男人拿着酒杯走上台,拿起吉他开始演奏起来。
这是一首忧伤的歌,也是陈雪非常喜欢的歌。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是昨夜的酒……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发音也算不上标准。但他一开口陈雪就被吸引了,他的声音饱含感情,或许也可以说歌声中的感情她能全部接收。
她来到舞台前,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他。他的目光中有些湿润,完全沉浸在演唱中。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他放下吉他,陈雪鼓掌,他礼貌的点了点头。
陈雪回到吧台,今晚真是不虚此行,正准备离开,酒保指着吧台上的酒。
“唱歌的先生请的。”
陈雪回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端起来一口干了杯中酒,然后离开了酒吧。
坐在车里,头越来越晕,她意识到可能被下药了,试了几次都没吐出来。要尽快回家,她努力保持清醒,到了车库她以最快速度冲上电梯。
到了顶楼拿钥匙的手不住颤抖,终于有了想吐的感觉,她立刻朝角落跑去。
恰好此时一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陈雪感觉胸口一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泼了一身。
老王终于来到顶层,端着馄饨刚出电梯,一个跌跌撞撞的人扑了过来,一大碗馄饨都扣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老王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真想骂娘,早知道这样就TM不端回来了。
墙角的女人发出类似牛蛙一样的声音。
“你是城管派来的追兵吗?”
“你说什么?”
按说,对方说什么这会儿她是懒得理会的,但是这句话让她好奇。
“算了。”
老王收拾心情,看她吐的辛苦,来到她身后放下碗帮他拍背。
“姑娘~你这是喝了多少?还好没被捡尸,要我给你妈打电话吗?”
“我像孩子吗?呕……”
这家伙真气人,她本不想搭理他。
“大人能干出这事儿来?”
雅宁听到走廊有声音,打开门就呆住了。
他看到俩小时正在给陈雪捶背,这亲密的举动让她有点难受,可是最让她疑惑的是两人身边放着一个碗,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从他家里出来,可是为什么拿出来一个碗?如果不是从他家里出来,碗哪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
这会儿陈雪已经清醒,听到雅宁的语气生硬,明白她是心里不舒服了。
“我从酒吧回来,才碰到他。”
雅宁看了一眼地下的碗。
“我的。”
老王弯腰捡起地上的碗,突然两个女人都注意到了馄饨,地上、陈雪身上到处都是。
“你用馄饨泼我?”
“是你自己撞过来的好不好!”
老王心里委屈,她们还倒打一耙。
“大晚上的你干嘛用馄饨泼她?”
听雅宁这么说老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管我?我又没泼你,你是城管吗?”
好好一碗馄饨,千辛万苦端到家门口,就差一步到家了,结果没吃上多让人恼火。
“关城管什么事儿?”
打一开始他就说城管,陈雪一直没听明白。
“懒得跟你们说。”
老王打开门,不打算再废话了,碰到这样的邻居倒大霉了。
“俩小时,你凶什么?”
老王听着纳闷儿。
“你叫谁?”
“说你呢。”
陈雪凶巴巴的看着他,可惜没忍住又呕了一下。
“小石啥意思?”
陈雪和雅宁脸都一红。
“我叫错了。”
她再也凶不起来。
“莫名其妙的。”
老王砰的一声关上门。
“小石?”
老王百思不得其解。
雅宁扶着陈雪进了卫生间,一边帮她脱衣服一边打听。
“你俩吵架了?”
“姐,我不认识他。”
雅宁比她大一岁,每次感到心慌她就忍不住叫姐。
“不认识他会用馄饨泼你?”
“他不是故意的。”
“他都把馄饨端出来了,还不是故意的?”
此刻陈雪脱个精光,站在那不住的扯头发,这该死的混饨,还解释不清楚了。
“我先洗澡,一会儿出去给你解释清楚。”
雅宁回到卧室,闻了闻自己身上,味道很怪,最重的是胡椒粉味。
不一会陈雪从洗手间出来,开始说今天晚上的事儿。
“你是说,馄饨是从小区外端回来的?”
她半信半疑的看着陈雪。
“对呀,他端着馄饨回来,一出电梯正好碰到我。”
“他干嘛不用打包盒?为了泼你方便?”
陈雪哑口无言,这事解释不清楚了!
“算了,我是真不知道你们认识。咱们之间感情也不会因为俩小时出问题,而且我也没打算跟他怎么样。”
陈雪叹了口气,这事想解释清楚,必须要搞清楚那碗馄饨是从哪来的。
老王换上运动装,准备出去来个夜跑,刚才吃了个半饱,这会儿出去跑一圈,再吃点东西就非常完美了。
出门看到走廊里陈雪正蹲在角落里。
“又跟这吐呐!”
陈雪恨得不行,没见过这么嘴贱的,她是在收集呕吐物,明天拿到局里化验,看看到底是不是酒里被加了料。
“又出去买馄饨呀?”
她回过头笑眯眯的问,没气到她,老王倒是有点生气。
“对,跟这等着我吧!”
说完电梯门关上他走了。
“等个头,还想泼我呀!”
出了小区,老王沿着江岸慢跑起来,沿江景色好的地方都被隔了起来,盖上烂尾或不烂尾的楼。隔起来的地方到了晚上漆黑一片,这些楼房哪怕完工开盘了,大多数也是空着没人住,自然是黑的跟鬼域一样。
沿江跑了一会,老王上了江滨路。附近有个夜市,他溜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烧烤摊要了肉串和烤馒头,再来一瓶冰镇啤酒,吃饱喝足沿着江滨路往回走。
刚拐了个弯碰到一个人推着三轮车。
“是你呀!”
推车的是卖馄饨的老板娘,她累的满头大汗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停了下来。她疑惑的看着老王,这男人自己好像不认识。
“我叫王明汉,吃过你的馄饨,城管来了你就跑了,你跑的真快!你的碗还在我家里呢。”
被人夸跑的快是第一次,冬梅哭笑不得,隐约记起来好像有这么个人。
“这车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没电了。”
说完她继续推车,大半夜的车还坏了,没时间聊天得赶快回家。
“我帮你推吧。”
说着老王来到车后用力推起来,电瓶车这玩意有电轻松,没电是真累人。
“你家离这还有多远?”
“再走两条街,然后走小路到最里面就是了。”
她说的这么复杂,估计还有很远,此时冬梅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只好停下来休息。
“车上有修理的工具吗?”
老王也不想推下去了,他虽然是文科生,但是这种电瓶车结构简单,突然没电无非几个关键地方断了。
“没有,我家里有。”
“要不你帮我看着车,我回家去拿。”
老王答应,冬梅回家取工具,不一会她骑着小电驴回来了,车后面还坐着一个小萝莉。
老王拿到工具开始动手修理,小萝莉好奇的跟在他身后,冬梅也没闲着开始收拾起东西。
“你在追我妈妈吗?”
老王一愣然后笑起来,小家伙想的真多。
“彩妮说什么呢,过来别捣乱。”
“没事,快修好了。”
“他不追你,为什么帮你?”
小家伙听话的来到妈妈身边,嘴里却不闲着。
“王叔叔是好人。”
“你不是说男人没有好东西吗?”
冬梅没想到被这倒霉孩子把自己卖的一点不剩,尴尬的脸发烫不知该说什么。
“王叔叔我不是男人。”
打败魔法的只能是魔法,老王接茬说。
到底是孩子,听了他的话半信半疑,又凑过来打量起老王。
“不是男人应该叫阿姨。”
“你妈妈介绍错了,以后你就叫我王阿姨。”
小家伙彻底被他忽悠懵了!
电车毛病不大,不一会就修好了,小家伙高兴的鼓掌,冬梅也非常高兴她发现男人也不全是坏东西。
“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都这么晚了。”
“正好顺路。”
冬梅也没再拒绝。
老王骑着电三轮跟在母女身后,不一会到了冬梅家。
“进去歇会吧!”
“不了。”
“王阿姨,谢谢你。”
小家伙最后还是相信了王‘阿姨’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