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离舟城二百多公里,这里曾经是古都,也发生过震惊世界的惨案。
十月已过,这里的天气没有那么闷热了,晚上那些靠捡破烂卖钱的拾荒人多起来。不过他们今天的收获不多,很多的垃圾桶都被人翻过了一遍。
江边的一个桥洞下,有个满脸伤疤的男人,正把纸壳铺在地上,今天他收获不错,捡破烂卖了三十块。
这是来南城后,他卖钱最多的一次,所以今天他买了盒饭犒劳自己。半个多月来,靠着捡垃圾养活自己,他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棒了。
疤脸男人吃完盒饭,从兜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字,这是个奇怪的招工信息,让他很感兴趣。
招聘
我们需要瓦匠,只要你会砌墙、抹灰、盖房子,你就来。
报酬面议。
地点:……
楼市都崩了,还有人这么急需瓦匠?他准备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疤脸男人拿着袋子离开桥洞。开始沿着马路边的垃圾桶翻找,他动作干净利落,比一般捡垃圾的快多了。
快到中午时,他翻完了一栋大楼前的垃圾桶,然后把垃圾整理好,放在大楼边一个不太碍眼的地方。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后,疤脸朝着大楼走去,没到门口,保安迎出来拦住了他。
“这里不许捡垃圾。”
疤脸男人拿出那张纸。
“我来这里应聘的。”
“等一下,我给你问问。”
保安没想到,这哥们儿,还是个有理想的捡破烂的!
“跟我来,面试在三楼。”
疤脸男人没想到还真有面试,这种用纸招聘的办法现在很少见了。招聘方法如此落后,面试地点还挺高级的。
面试的地方在酒店的房间里,门口站着三个人,看来他们也是等待面试的。
三个人回头看看疤脸男人,放心了不少,他的卖相太差了,没啥竞争力。
疤脸男看到这三个人,心中暗暗叹息,他们也都是四十多岁的男人,现在干瓦工的年龄都四十多了!
等了不一会,就轮到了疤脸男,他进了房间,面试的是个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
看到他满脸伤疤,明显有些吃惊。
“我们是跨国劳务,你能接受吗?”
“可以,地点是哪?”
“店国。”
听到这两个字,疤脸男心里嘀咕起来。听说店国那边骗人过去噶腰子,不过真到了最后,谁骗谁那就各凭本事了。
“你是瓦工?”
女人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他从身后抽出刨锛儿晃了晃。她忍不后退了一步,刨锛儿在他手里不像工具,更像是武器。
“你有身份证吗?”
这问题他不想回答。
“如果没有那就在这里集合,每周一晚上十点在这里。”
她估计他不是啥好人,不过那边也没说不要坏人,反正他有刨锛儿,自己当他是瓦匠没毛病。
于是她给了疤脸男一张纸,上面写着集合时间和地点,面试就算通过了。
疤脸男离开后,女人松了口气。男人一身杀气让她害怕,好在自己表现的很冷静。把集合地点给他算完成任务,他去了自己就有钱拿,不去也没什么。
这次委托招工是单大生意,找2000名瓦工一个200块,不是熟手瓦工也给100块。
疤脸男人出了大楼,带着自己捡的破烂走了,他继续一路捡过去,天黑时来到了那个集合地点。
四下一片漆黑,这里显然不是一个捡破烂的好地方!
不远处是一个破旧的厂房,他慢慢走近,看到门口贴着一张红纸。
西部建设报名处
报名时间:每周一晚上十点。
无论是报名的原因,还是报名的时间和地点,都非常诡异。他很怀疑,除了自己还会有别人来报名?
找到了报名地点,他拿着垃圾转身离开,今天收获不多。中午才卖了十块钱,晚上只能吃馒头了。
第二天是星期四,疤脸男换了一个方向捡垃圾,最后来到一个无人的工地。
楼市崩溃后,全国无论哪个城市,都有这种烂尾楼,就像长在每个城市身上的烂疮一样。这种情况居然没人管,以前疤脸男不理解为什么?
现在他理解了,因为管事儿的没正经的!答案就这么简单。
不过,疤脸男觉得这里不错,安静还隐蔽。可以在这里来个公正的审判,让有些秘密水落石出。
他走进烂尾楼,开始用自己半生最擅长的技能,建设一个有趣的地方。
周一下午。
王耗从电梯出来,进了地下车库,拿出钥匙按下遥控器,走近自己新买的爱车。
突然,后脑勺一疼,然后就眼前一黑。
钱老二伸手扶住他,让他轻松的倒在地上。先把手脚用胶带缠好,随后打开后备箱,从地上扛起他塞进去关上门,然后开车离开了小区。
忙了一上午,钱老二终于把人都召集齐了。后备箱里的王法官,是最后一个。
用半个多月时间,钱老二已经把要找的几个人,调查的清清楚楚。他们住在哪里,每天活动规律也摸清了,今天就是解开谜底的时候了。
不一会,车子开进了一个地下车库,这里是一座烂尾楼,钱老二在这里安排好了一切。
他下了车,把王耗从后备箱里弄出来,这时他已经醒了。钱老二用准备好的尼龙锁扣,把他固定在铁架上。
“知道我是谁吗?敢……”
王耗打算来个自我介绍,可惜对方根本不给面子。
啪的一声,钱老二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又用刨锛狠狠砸了一下铁架子,火星子溅射出来。
王耗终于看到了打昏自己的家伙,这东西不是锤子却很像锤子。
钱老二打开了充电应急灯,这玩意也是捡破烂时捡到的,他都没充过电,反正也用不了多大一会。
王耗这会儿才看到,对面还有四个人,也被绑在架子上。其中一个应该是个孩子,孩子和另一个人蒙着头套,显然是打晕自己的人,不想让他们看到样子。
“你们五个人都到齐了,说说吧,钱程到底因为什么进去的?”
“我不知道哇,这跟我们娘俩没关系。”
女人和孩子头被蒙着,其余人则没有,看到这里王耗感觉了不妙。
“孩子应该是没参与,你老公讹人没跟你商量过?”
钱老二本着公正讲理的原则,允许他们为自己辩护。
“他啥也不和我商量啊!上次讹人的钱我都不知道,指不定给哪个狐狸精花了!”
钱老二听了很惊讶,没想到还案中有案!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私设公堂,这是绑架,你不要命啦!”
王耗大声呵斥,此刻他虽然害怕的想哭,但还是装出义正辞严的样子,希望可以吓唬到对方。
同时心里委屈,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碰到了这种玩命的无赖!
“我也姓钱,叫钱能武,这名字你听着耳熟不?”
钱能武?王耗好像在哪里听过,猛然想起舟城的那件案子,脖子瞬间感觉有点凉。
“你……你不是死了吗?”
“对,我是死过一次了!但我好奇,我儿子说他没撞人,只是为了救人才在酒后开车送他去医院。
所以你们解释一下吧!我要不是为了听听咋回事,听听你们是怎么勾结陷害他的,我早就把你们杀了。”
“别杀我老婆子呀,我老糊涂了,不该讹人我知道错了……”
老太太最惜命,开始求饶。
“大哥,放了我们吧,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错了!钱给你退回去,我们一起想办法给你儿子翻案。”
“对对对~小许说的对,补救还来的及。”
王耗赶忙表态,无论他要什么都先答应下来,至于做不做,离开这里一切都好办。
钱老二看出来点问题。
“你们俩认识?”
“嗯~”
“不认识。”
一个点头一个摇头,场面很尴尬。
“接案子前不认识。”
王耗是个机灵鬼儿,给出合理的解释。
“那他怎么把好处给你的?”
钱老二有一点不明白,这俩人如果不认识,送礼也罢给钱也罢,法官他不敢要的。
“我哥也是法官,但我确实没参与讹人。”
关键时刻,还是女人给出了答案。
“我明白了!他是你同事的妹夫,所以你俩才会勾结起来害人,非常合情合理。立了一功,放心你娘俩不会死的。”
钱老二弄明白来龙去脉,就不打算拖时间了。
“你不能滥用私刑……”
钱老二一把薅住王耗的头发,另一只手拿出那把杀人刀。
“杀你是因为,执法不公,祸国殃民。”
血喷溅而出。
“杀你是因为,为老不尊,遗害后人。”
血喷溅而出。
“杀你是因为,为人作恶,坑害好人。”
三具尸体倒在地上,钱老二平静的看着一切。
“回去告诉你哥,要么别做法官,要么公正判决,否则这就是他的榜样。”
说完钱老二收起家伙,解开女人和孩子的束缚。
“小朋友,对不起。”
孩子是唯一无辜的人。
“再找老公找个好人,这是个什么缺德玩意儿?”
她不住点头答应。
“数五百个数再打开头套,开始数。”
“12345……”
钱老二转身离开了现场,儿子进去就进去吧,就当一次学习历练的机会了,外面也好不到哪去!
走出那栋烂尾楼,漆黑的颜色被留在身后。钱老二痛快的想要大喊,终于还是忍住了,朝着报名集合地点走去。
他用一个多月时间穿过山区,每天用刀划伤自己的脸,又用刀切掉指纹。
好几次他以为走不出连绵不绝的大山了,但最后还是走了出来。自从那个贱人跟男人跑了以后,他就一直委屈的活着。
自己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儿子是他唯一的寄托,可是他的未来同样黑暗。因为像他妈那样的女人到处都是,儿子这一生会是多么难熬,钱老二可以想象到!
令人意外的是!儿子居然因为好心救人被冤枉,没被女人骗却被他们这群畜牲冤枉了!
好人就这么容易被欺负吗?钱老二最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老实人不去反抗该反抗的,那老实人也不算是个好人。
沉默者和施暴者,都是罪人也都是坏人,跟他们是否遭受苦难无关,相反遭受苦难仍旧沉默,更是可耻的坏人。
招工地方的大门敞开着,出乎钱老二意料,居然来了好多人。他发现自己胆儿不算大,敢去的人真不少,他们就不怕被噶腰子?
“报名的?”
守在门口的男人问了一句。
“嗯。”
钱老二拿出那张纸条,男人都懒得看。
“进去吧,上车等着。”
钱老二听话进去,院子里停着好多大客车,他挑个人多的上去,找地方坐下来。
不一会车里坐满了,然后司机发动,车子开上公路朝着南边去了。
车上人交头接耳的聊天,钱老二闭上眼睛装睡,实际是在偷听他们的对话。
原来这些人大多都是熟人介绍的,他们知道是去店国干活,一年能有十多万的收入。据说干的好的,还有可能给发媳妇。
前面说的钱老二觉得还算靠谱,可是发媳妇这种事儿,就太扯蛋了!不过又不太像噶腰子,因为也没查血型啥的,就把他们拉走了,这路费就不少钱吧?这些人的腰子不可能都卖出去吧!
车子进了机场,这更证明了钱老二的猜测,坐飞机的钱可少不了。他们没筛选就把人用飞机运走,是真舍得花钱呀!
如果真是去国外干活,钱老二会好好给人家干活。毕竟人家花了大价钱请自己,工资多少不挑,有吃有喝就行。
“上了飞机不许闹事。”
居然没有安检直接上飞机,机舱门口有一个拿着电棍的男人,不断告诫他们。
钱老二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坐在座位上,照着教的系好安全带。随着飞机加速,感觉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心好像被提起来了一样。
这让他慌的一批,感觉比杀人还刺激。突然飞机拉升仰头飞上天空,他能想象到,飞机飞上天空的样子。
于是半年来,他第一次笑起来,满脸的伤疤笑起来很吓人,但是他真的很开心。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离开的飞机,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这感觉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