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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幸福理由

    教育的目的是为了使人获得自由,它应该是哺育人,而不是驯化人形工具。

    ——愤怒的小鸟

    晚饭后冬梅离开了桃子家,桃子的变化很大,身上的气质与原来都不一样了。

    她的变化让冬梅惊讶,也感觉到了幸福农场的凝聚力。坚持留下来的生产者,不但改变着农场,农场也在改变着她们。

    现在农场已经达到了十二万人的规模,内地还在源源不断的送来女人。

    最近送来的是一批女大学生,这2000人参观了农场后,大多数人选择留在农场。只有几百人选择留在园区工作,这让冬梅欣慰。

    冬梅回到家时,彩妮跑出来迎接她,嘴里大声喊着妈妈。她抱起彩妮,小家伙要求贴脸亲亲,冬梅的心都快融化了。

    成为生产者后,冬梅就把彩妮接到了幸福农场。自己不再是个骗子,而是一个生产者,是有资格做母亲的。

    给彩妮煮了一碗馄饨,吃完后问了一下她今天的功课。

    “今天上午学了十个字,下午老师领着我们观察世界,作业是总结观察成果,我都搞定了。”

    “你倒是过的轻松!”

    冬梅吐槽了一句。

    幸福农场的教育形式很不上进,甚至可以说是躺平的。因为所有孩子将来要么是生产者,要么就是士兵,所以他们也就无需为了谋生而努力学习。

    因为农场目前的孩子不多,所以每个村只设一个托儿所,托儿所负责教育十二岁以下的孩子。

    说是教育,其实就是教他们认字和算数,这些都是夏古一年级学的东西。

    这些孩子上午认一些字,学一些加减法,年龄大的学的难一点会有乘数法。下午老师就带着他们玩了,去田里抓虫子啦、看军队训练打枪啦、看瓦匠盖房子啦、甚至有一次还去看内政院开会!

    总之就是个闲溜达,想去哪玩就去哪玩,简直不要太自由!

    这一点也是冬梅有所反对的,不过幸福的小鸟认为,这样的教育形式才算是真正的教育,才能让孩子成长为合格的人。

    “你的作业都写了什么,给妈妈读一下,看看我的宝贝都观察到了什么。”

    “好哇!”

    彩妮拿起自己的小本子,这是她的日记本也是作业本,只有经过她的允许,别人才可以看。

    “幸福农场是个有趣的地方,这里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没有挤的滴滴叫的汽车。真好!

    这里上课打瞌睡老师不会骂,这里也不怎么上课,好多时间玩。真好!

    这里叔叔很厉害,可以把泥巴用火烧成一块块,平平方方的砖头盖房子。阿姨也厉害,把地里挖出来的东西,做成方块很好吃。真好!

    这里有蚂蚁,天天在地上搬东西,有小鸟落在教室窗台学写字。有小草站在路边一天比一天大,有蘑菇一夜就长大,比草快多了。真好!

    这里人都爱笑,要帮忙喊他们就行。这里有好多时间,可以坐着想妈妈,这里不考试,很多问题可以有不同的答案。真好!

    这里有好多好多时间,可以开开心心的玩。真好!真好!太好了!”

    小家伙写了好多,看起来她写的很用心。让冬梅感动的是‘这里有好多时间,可以坐着想妈妈’。

    冬梅终于理解了愤怒的小鸟,教育是为了哺育人,而不是为了量产合格的工具。

    第二天冬梅回园区路上,路过了劳工区,这里是那些外雇男工住的地方。

    跟生产区比,这里非常荒凉。不仅是因为这里的地土质不好,更是这些男人都是技术工人,他们很少有人会去种地。

    汽车穿过村子,突然一块绿油油的田地出现在路旁。更奇怪的是,这块田的边上伸出两只大手,把周姐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居然是个水泥雕塑,做的很逼真所以看着有点吓人。

    周姐干脆停下车,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时一个男人从地里出来,瞪了她一眼。

    男人满脸伤疤,样子很吓人,冬梅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一个人外出时她带着手枪。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树枝编的篮子,里面放着新挖出来的土豆,瞪了她一眼后,提着篮子就要走。

    钱老二才在地里来了感觉,于是就放下篮子小解,没想到系裤子时看到,有个开车的娘们在拍照!

    所以他上来时瞪了她一眼,其实冬梅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以为他在地里挖土豆。

    “这个卖吗?”

    篮子里的土豆虽然不大,但新鲜还是农场的产出,所以冬梅想尝尝。

    “你想吃,那就送你了。”

    钱老二大方的说道,他闲着没事种了土豆和红薯,几个月后收获了很多,根本吃不完。

    他周六周日休息会来挖,有空自己还搞点粉条,虽然只有一亩地,但足够自己吃了。

    自己种的东西有人喜欢,钱老二挺开心,所以干脆就送给她。

    “那多不好意思。”

    “几个土豆而已,你有袋子吗?”

    冬梅看他说的实在,也就不推辞了,从后备箱里拿出袋子,钱老二把土豆倒进袋子里。

    “这雕塑是你做的?”

    听到雕塑两个字,钱老二心里美的不行,据他所知雕塑都是艺术家弄的的东西。

    “这只手里拿着锤子,那只拿着砖头,是什么意思。”

    “什么砖头,那是书好不好!”

    钱老二瞬间心情不好了,自己的艺术被误解,这怎么能忍?所以语气有点硬。

    “对不起,我看错了,原来是书。”

    冬梅赶忙道歉,心想人家书都是翻开的,他的书却合上拿在手里,看起来可不就像砖头嘛!

    钱老二把土豆用袋子装好,放进冬梅的车里,冬梅没急着走,而是拿出了一瓶酒。

    “这个送给你。”

    “你送我酒,好像跟我换土豆一样。”

    钱老二很纠结,送别的他肯定不在乎,可是酒他还是很喜欢的,虽然他不再酗酒了。

    “跟你搞好关系,下次想吃土豆好来要呀!你要是不收这酒,我也不好意思再来要土豆了。”

    她是会说话的女人,钱老二听了非常开心。

    “想吃就过来拿,这个土豆我就用了一点点化肥,所以非常好吃。”

    他已经吃过了,跟夏古的土豆比好吃太多了,现在食堂里的东西都是夏古运来的,看着好看却不好吃。

    收下酒钱老二直接打开,喝了一口。

    “好酒,非常感谢。”

    冬梅很喜欢他豪爽又质朴的样子,虽然脸上都是伤疤,但看着不讨厌。

    “我想问问,那本书为啥不打开呢?”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问。

    钱老二去地头摘了两根小黄瓜,然后拿过来,冬梅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把黄瓜洗干净,两人一人一根。

    “书如果打开了,就说明还没读完,知识不在书上在这里。”

    他指指脑袋,接着说。

    “看书背书不一定学到知识,只有把书里的东西吃透,最后能用出来了,那才叫知识。所以另一只手拿着刨锛儿,那不是锤子。”

    钱老二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盖上,现在他很节制微醺就好。

    “所以书和劳动放在一起,才是知识的源泉,这两只手放在一起,握着的就是知识,对吗?”

    周姐没想到这雕塑还大有深意,看起来耿直的大汉,想的还挺多的。

    “别人是怎么得到知识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就是这么得到知识的。

    来这里四个多月,我学会了木工、嫁接、雕塑还打算写本书,这些都是我边干活边想出来的。”

    听了他的话冬梅很惊讶,他绝不是在吹牛,这人难道是个天才!

    “您一定是个有学问的人吧?”

    “我就是个瓦匠,干了一辈子活。以前在夏古天天累的像条狗,脑袋都累傻了!

    到了这里后,一天就干八个小时活,中间还休息一小时,一周就干五天。闲下来,我才有时间思考,才变成今天这样。”

    钱老二感慨的说,大半辈子都白活了,地狱待久了,人也就自然变成了鬼!

    冬梅愣了,他的话仿佛在提示着什么,可是她想不清楚具体的是什么东西。

    “你咋了?”

    冬梅回过神来。

    “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这里叫幸福农场太对了,如果人在这里找不到幸福,那就是这个人不配得到幸福。”

    他说的非常肯定。

    “能给我喝口酒吗?”

    钱老二看着她有点尴尬,刚才自己是对瓶吹的。

    “没关系,我要喝酒庆祝一下。”

    冬梅拿过酒狠狠喝了一大口,没有什么比场民的认可更宝贵。

    “庆祝?”

    “因为得到了您的认可。”

    她笑得那么开心满足。

    “我一直担心幸福农场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也担心没人喜欢这里,因为在这里需要干活,需要自己辛苦创造。”

    钱老二仔细看着眼前的女人,她不像大人物,更像街边摆摊的豆腐西施。

    “谁不干活?谁不需要辛苦创造。这世界上百分八的人,都需要这么活着,而那百分之二十不干活的,他们不是人,寄生虫而已。”

    钱老二看着自己的雕塑,以前他什么不懂,现在他觉醒了。

    “没有我们虫子肯定会死,没有虫子我们会活的更好。你的力量来源于这里,这里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钱老二指着两条手臂之间的那片绿色,延伸开去的是天地间广袤的土地。是她哺育着生产者,这些生产者在创造着世界。

    “一直以来,我都心存怀疑。怀疑幸福农场能不能成功,怀疑会不会有人喜欢幸福农场,怀疑这里是不是幸福的生活。

    今天我见了一个人,他让明白这种怀疑是愚蠢可笑的,他也让我恍然大悟!

    怀疑是怎么产生的呢?

    我曾经是一个街头摆摊卖馄饨的女人,每天被城管追的满大街跑。那时候如果把我送到这里,我会爱上这里。

    但是我来到了园区,这里锦衣玉食、这里灯红酒绿、这里紫醉金迷!所以我渐渐的忘了曾经的苦日子,我开始怀疑幸福农场会让人幸福吗?

    其实,我是在问,幸福农场会让我幸福吗?

    答案毋庸置疑。

    在幸福农场里生活,在一些人看来,是不如在园区里生活舒服的。你们也是这样想的,或者说您们和我一样,也在努力的回避这样的想法。

    但是,我们都知道园区的生活是什么,它是寄生的蛆虫,我们所有人同样都清楚的知道,有一天宿主死亡,蛆虫也会同归于尽!

    农场中的那些人是睿智的,他们活的充实勤奋,他们活的比我们更有希望。

    当然,我们也是勤奋的,但园区的环境,消磨着我们的热情和希望,我们在园区里待的越久,我们就越来越感到恐惧和焦虑。

    最近很多人都说,农场的生活太苦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这种生活呢?怎么能找来十万个女人,来这里做生产者呢?

    可是你们忘了吗?一周工作五天,每天只工作八小时,这是多少人一辈子的理想!老有所养看病免费,这是多少人一生梦寐以求的!

    我们的幸福农场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是至少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有园区的财力反哺,我们承诺是可以实现的。

    不要担心没有人喜欢这里,不要担心幸福农场不够幸福。因为我们给予的是最好的,相信我们的对手,他们不但愚蠢而且贪婪,他们永远不懂得分享。

    所以幸福农场一定会成功,这世界除了我们都是草台班子,他们贪婪、刻薄、愚蠢、自大而且懒惰。

    只要我们远离他们,只要我们不被他们传染,我们的事业就一定会成功,我们的幸福农场就一定会幸福。”

    周姐一口气讲完这些话,2000多人的礼堂一片寂静。

    桃子开始鼓掌,接着是柱子和毛大毛二,然后所有人开始鼓掌。

    “哥,你听明白了吗?”

    毛二问毛大,他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但是要跟毛大做个验算。

    “明白了!有傻B做对手我们一定会赢。”

    “就是嘛!还是懒惰的傻B。”

    冬梅的演讲不仅鼓舞了整个幸福农场管理层,甚至也鼓舞了雅宁。虽然她没在现场,但是屏幕里她慷慨激昂的话,让她精神一震。

    雅宁也开始反省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人员会成为问题,因为自己从来就没在底层生活过。

    其实幸福农场最难的不是人口,而是前期建设需要的物资补给。这方面因为有园区输血,反而是最不用担心的。

    一直以来包括自己在内,管理层都在质疑人员能不能到位。对于愤怒的小鸟来说,他从来就不觉得这是问题,因为他知道生活在底层的大众,对于这么好的条件,一定是趋之若鹜的。

    因此,生活在幸福农场的人,也不会觉得这里条件艰苦。至少第一代人不会这么觉得,因为外面世界远比这里残酷的太多太多。

    周姐的演讲稿被广为流传,史称《幸福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