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不用心药医?”
青阳皓辰转达的话,让青阳氏众位高层人物一时之间十分诧异,都说对症下药才是治病良方,这心病不用心药医,还真是第一次听闻。
“如果心病不用心药医,又该如何解决?”青阳立看了一眼仍在沉睡之中的炽阳天云,愁眉难舒。
青阳皓辰一番思索,沉吟道:“首先能确定的是炽阳家小子的确是心病无疑,其次是我们能确定拿不出他需要的心药,最后才是我们需要找到对症下药之外的方法来唤醒他。”
青阳北侯接过话茬,点了点头道:“嗯,炽阳天云的心病无外乎炽阳氏惨遭灭族之祸,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至少我们肯定做不到让炽阳氏死而复生。”
思路一打开,众人的思想跟着活跃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青阳北侯最后总结道:“如此说来,我等无法令死者复生,便无须在对症下药这条岔路上浪费时间,只需令他接受炽阳氏已然灭族的事实,便可使他从幻梦中清醒过来,直面现实。”
虽然现实极为残酷,但人总要活在当下,一味的逃避现实可不是可取之道。
集思广益之下,唤醒炽阳天云的法子已经有了,现在的难题是需要找一个人来做这个将炽阳天云从幻梦中唤醒的恶人。
没错,就是恶人。
炽阳天云之所以沉睡不起,就是因为他沉溺于美好的梦境之中,不愿醒来。这种情况下要想唤醒他,只有击碎美好幻梦这一个法子,将残酷的现实摆到他的面前,才能令他醒过来,方能不耽误既定的婚礼。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些顾虑起来,他们谁也不愿意一时冲动去做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也不想挺身而出。
青阳雪自小聪慧,她深知其他人心中的顾虑,微微一笑道:“还是我来吧,毕竟明天不仅仅是他的婚礼,同时也是我的。”
“小妹别闹,怎么能让你做这个恶人?”青阳皓辰摇摇头道:“若是让你做了这个恶人,必定会对你们夫妻之间的相处造成不良影响。”
沉吟片刻,青阳皓辰咧咧嘴道:“反正我跟这小子的关系本来也不咋样,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做吧!”
说完,青阳皓辰径直朝沉睡于床榻的炽阳天云走去,步履从容之中,让人能够轻易感觉到他的淡定,绝非勉强而为。
“炽阳天云,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青阳皓辰思路清晰的吐气开声,有条有理的娓娓道来:“对于炽阳氏的遭遇,我青阳氏也为之感到悲痛,但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如果你贪恋于梦境之中的虚假温暖,本来这跟别人并不相干,但你如今的情况不同于寻常,你身上还背负着振兴炽阳氏的重任。”
“眼看大婚在即,你若迟迟不肯醒来,必将错过这场婚仪,这不仅会使得青阳氏沦为世人的笑柄,更会令你失去振兴炽阳氏的一个强大助力。”
“你是要在虚假幻梦中死去,还是要在残酷现实中浴火重生,一切都由你自己选择,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这场对于你个人和整个青阳氏都无比重要的婚礼,你一旦错过,就将永远错过了。”
“沉溺幻梦,于事无补,还将错过跟青阳氏的重要联姻,更会导致炽阳氏从此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勇敢面对现实,化悲痛为力量,为振兴炽阳氏争得一线希望,这条路虽然注定了艰难无比,但你只要成为青阳氏的姑爷,待得时机成熟,我青阳氏定会举全族之力助你重振炽阳氏之雄风……”
六句话,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炽阳天云面前,即便他在幻梦之中,也无法忽视,更不敢忽视!
梦境之中,炽阳天云追在父母身后一路朝西而行,炽阳氏已故众人一直不曾停歇,更不曾回过头来多看炽阳天云一眼,他们仿佛神话中追逐太阳的夸父一般追逐着落日余晖。
青阳皓辰的话语从天际云端轰隆而下,声如雷震!
父母、亲族在前方疾行,炽阳天云缀在后方一直追之不及,偏偏青阳皓辰的话语又如雷声贯耳,使得再也无法不管不顾的追下去。
炽阳天云停下脚步,看着越来越远的父母至亲的背影,他跪了下来,朝他们的背影磕了一个头……
父亲、母亲、叔伯们,一路好走,天云已不能远送,我族命运系于天云一身,炽阳已然族灭,承蒙青阳不弃,此次联姻绝不容有失……
随着炽阳天云的意识逐渐回归现实,他体内的火灵之力也为之活跃起来,外露的额头上隐隐浮现出丝丝火光,屋内的空气也随之略有燥热之感,使得见识过炽阳天云火灵力之威的青阳皓辰不禁有些担心床榻会被外泄的火灵力点燃!
不过还好,在床榻被外泄的火灵力点燃之前,炽阳天云已然从幻梦之中脱离出来,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隐隐闪动着一簇微弱的小火苗。
众人一看炽阳天云果真醒了过来,一个个微笑点头,默契道:“及时醒来就好,安心准备明日婚典吧!”
说着,一个个带着欣慰的笑容,转身走出了西院大门,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去了。
成亲前一天,按照炎黄各族的习俗,新郎官和新娘子是不能见面的,但因为炽阳天云的情况特殊,这对新人就这么见了面,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公子刚刚醒过来,明日婚仪之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族内都会一一准备妥当。”青阳雪微微欠身一礼,轻声道:“你我今日见面已是于礼不合,我这便要回东院去了,公子若有要事,亦可到东院寻我。”
看着青阳雪带着东院两名侍女离去的倩影,炽阳天云心中并无波澜,青阳氏小公主虽然温柔有礼,但他身负血海深仇,自是无心爱慕佳人。
哪怕,这个佳人将是他的妻!
一睡不起好几天,现在的炽阳天云自然是不可能再睡了,现在的他虽不至于感觉腰酸背痛,但只要躺着,就会觉得怎么躺怎么不舒服。
从床上起来,炽阳天云却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做点什么,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呢?
客居青阳,连走动一下都不会自在,再加上沉睡好几天这件事,此时外出走动,只怕会被别人指指点点、私下议论……
一时间,炽阳天云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只得坐在西院暖阁内怔怔发呆。
明日便是婚礼,年方十七的炽阳天云其实并没有准备好。
虽然当代男女皆是十六七岁就已成家立业,但炽阳天云以前想的都是炽阳氏的崛起,哪有什么儿女私情?
突然之间,就要让他成家,自然是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
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人生在世,多少人命不由己,很多事情都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有所改变。
个人意志可以改变世界的人也不是没有,但至少现在的炽阳天云没有这样的影响力,对于无法改变的事情,他只能被动接受。
青阳雪,他能接受。
青阳氏,他也并不反感。
青阳氏的庇护,却是他所急需的。
至于青阳氏的氏族势力,其实短期内并无甚用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称霸天下才是青阳氏近期的目标,他们又怎么会在此时帮助炽阳天云重建炽阳氏呢?
炽阳天云不傻,他能看清局势,更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要想重振炽阳氏,或许可以向青阳氏借势,但绝对不可能完全依靠青阳氏的势力,那样重建的炽阳氏也不过就是青阳氏的附属势力罢了,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炽阳天云要的炽阳氏,是一个不受任何势力控制的炽阳氏,唯有依靠自己的实力重建的炽阳氏,才不至于沦为青阳氏的附庸。
他虽一言不发,但心思却是活跃的,他想了很多事情,有过去的,也有未来的。
最终,他的思绪回到了现在。
过去皆是幻梦,未来也不可预测,想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只有过好眼下的日子,才是真的。
……
跟西院不同的是,东院这边早已经张灯结彩、满堂红花,处处是红绸!
因为接下来的这场婚礼,可以说整个氏族长大院都在喜庆布置的规划内,哪怕是作为客房的西院,也在大门两边挂起了灯笼和红绸。
由于是炽阳天云入赘,所以作为青阳雪闺房的东院也就成了新婚之后的居所,自然也是整个大院中重点布置的场所。
红毯、红绸、红灯笼,忙碌不停的侍女、仆人,无不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可是这一切,仿佛都跟炽阳天云无关一般,只有他一个人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炽阳天云心中轻叹,从明日起,自己就是青阳氏的赘婿了,从此寄居青阳氏的屋檐下,仰人鼻息过活。
落日余晖是很美,但如此美丽的落日余晖,炽阳天云联想到的却是末路穷途的自己,以及已经日落西山、连余晖都不再有的炽阳氏。
夜,黑得深邃,静得深沉,这注定是一个牵动无数人心绪的夜,无数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被掩藏在夜幕之下。
这一夜后,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影响整个炎黄大地的,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