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多久了?”玄一问道。
“已有近千年了。”青蛇回道。
“可曾见过这种花?”玄一开门见山,伸出手掌,一朵雪白色的花幻化而出。
“这是?”青蛇的脑袋垂得更近了,在看清这朵普通又圣洁的花朵时,那如灯笼般的眼眸亦是瞳孔收缩。
“这花……三百多年前出现过一次。”青蛇回想起来。
“出现在何处?”
“随处可见,”青蛇吐了吐蛇信,又解释道,“那一夜极北方向如同白昼,霞光万道,然后这种白花就开遍了整个山谷,而且,这种花好像拥有一种魔力,看一眼就会产生幻境。”
“只是,那日之后,这花便失去了踪影,一点痕迹都没有。”青蛇如实说道。
“这样么?”听到幻神花的消息,玄一并没有多少惊喜,这与他的猜想有些出入,那极北之处,很有可能隐藏着自己无法左右的莫大变数。
玄一随手一划,那青蛇顿时身躯一滞,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上仙,这……”青蛇惊恐不已,眼前这人也不知是对它施加了什么手段,只觉得七寸之处突然灵力阻塞,只是片刻之后那种不适感又无影无踪。
“你的话我自会论证,若有半句隐瞒,我还来此处寻你。”玄一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潭水深处,而后踏出一步,消失不见。
“看来,还是被他发现了。”青蛇低喃了一句,好一会儿,发现全身并无异样,这才又潜入水中。
数百里开外,玄一缓缓抬起手掌,那掌心处一朵半透明的洁白花朵栩栩如生。洁白胜雪,无根无叶,幻神不出,遇风而谢,这,便是幻神花。青蛇不可能说谎,因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无可能知道幻神花具有的特性,也就是说,当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
找到了幻神花,事情却也只成功了一半,现在较为棘手的是,那极北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一夜之间花开遍野,一夜之间又踪迹全无,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感受着前方越来越强大的压迫感,玄一逐渐有些力不从心,半神的手段绝非他目前能够破解的,可是如果不能摸清楚那里的虚实,他实在不放心让玄齐贸然来此。
白色身影在这蛮荒世界孤独前行,一步一步在地面上烙印着坚实的脚印,又很快在奇妙的波纹荡漾下化作齑粉,消失不见。玄一的术从未停歇,从他踏入这秘境开始便一直在与这空间法则对抗着,并且随着不断深入而愈演愈烈。
恐怖的威压无处不在,然而那一袭白衣却始终傲然前行,平凡的步伐踏碎法则之力,消瘦的身躯切开神念领域,孤独的背影在这近乎粘稠的空气中渐行渐远,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长途跋涉,只为朝拜那心中的彼岸。
沉寂的葬龙谷处处都充满着安详与惬意,溪流哗哗安静地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那一袭缓缓移动的白色身影。不知名的麋鹿悠闲地喝着溪水,任由那行人慢慢靠近,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原住居民都欢迎这个外来者,从踏入这丛林至今,玄一已经察觉到数十道灵识从他身上扫过,但自始至终他们都隐匿于丛林深处。
玄一无暇顾此,他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对于那些丛林中的窥探者,他们的实力最强也不过出凡,这是法则,所以玄一根本不用担心,再者,他绝不相信那位的布置仅限于此,行走在这异世界,即便是他,也不可不小心谨慎。
当所有的威压聚集于一个方向时,白衣人这才停下了步伐,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布满青苔的石阶。
玄一抬头仰望,只见石阶绵延数百丈,直入云端,肉眼已看不见那尽头,玄一释放灵识,终是看的真切,同时心中震撼不已。
石阶尽头竟是一座雄伟华丽的宫殿,宫殿坐落山巅,于石阶的尽头展露一角,俯视云端,犹如神仙居所。虽然历经无数岁月侵蚀,饱受风吹雨打,但依然掩饰不住它昔日的庄严华丽,鎏金作墙,青璃为瓦,玉石当柱,穷奢极侈,极尽奢华,不难想象万千年前,它的主人在打造它时耗费了多少心血。只是如今唯青藤古蔓作陪,日月山川为伴,鎏金墙明珠蒙尘,青璃瓦华光不在,玉石柱残破不堪。
三千石阶无人问,此间神殿有谁知。
“看样子已经是极限了。”玄一轻微蠕动了下嘴唇,正欲踏上石阶的左脚悬在了半空,无论如何努力,却始终难以落下,在他脚底之下,无数的细丝若隐若现,束缚着他前行的脚步。
神境之下,皆是蝼蚁,哪怕三虚尚有半步之遥,但他的手段依然不是凡人能够破解得了的。
玄一释放灵识,然而那宫门似有特殊禁制,灵识无法渗透。现在人不能寸进,灵识也失去了作用,玄一有些颓然。
不过,这座宫殿……
三虚秘境虽源远流长,但也不过起于三虚,然而自有云界至今,也未曾有过这么一座宫殿的记载,当年的三虚到底在秘境中隐瞒了什么,而这座宫殿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看来还是想的太简单了,玄一这时才知道,这个秘境绝不是之前想得那般简单,三虚祖师布置了这么大的阵仗,他到底在守护着什么,或是防范着什么。
玄一心念一动,琉璃剑一闪而出,如一条灵动的小鱼,接着,他右手握剑,对着石阶高高举起,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力道,只是那一瞬间杀机无限,似乎那轻轻一剑,裹挟着无尽的压力,空气中莫名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那一处空间如浪潮一般被轻松一分为二,随着剑意缓缓落下,浪潮又缓缓愈合。
“难道……是我多心了?”玄一凝眉自语,良久,在那宫殿依旧平静如初之后,白衣人终是收了剑,拂袖离去。
只是玄一看不到的是,在他斩下凛冽剑意之时,那宫殿最深处,一株枯藤悄然绽放,整个大殿满是白色花朵,洁白如雪,无根无叶。
这是玄一第一次进入秘境,离它最近开启的一次是两千三百二十七年前,只是,那时候的玄一尚在无尽海域,所以,关于这座神秘宫殿,他一无所知。
原路返回可要轻快得多,没用多久,玄一又出现在了龙首山脚。
“师叔。”宗禹宗炎躬身行礼。
见天色已晚,玄一心中疑惑,只问道:“我进去了多久?”
“已经一天一夜了。”宗禹道。
“一天一夜?”自己进去的时间明显不过三个时辰,怎么就成了一天一夜了呢?
“师叔,秘境之中的时间比这外界可要慢的多。”宗炎解释道。
“我记得上一次秘境开启你们都参与了吧?”玄一却跳开话题突然问道。
“额……当时机缘巧合……我们……”
“里面是不是有一座宫殿?”
“师叔已经见到它了?”宗禹吃惊道。
“你们进去了?”玄一又问道。
“我们……”
“我进去过。”一旁的宗炎打断道,似乎是想起了一些过往的回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苦之色。
“里面有什么?”
“一个古老的传承,很可能比云界还要古老,不过我也不清楚是从何年代流传下来的,很多地方都是断壁残垣,无可考证。”
“还有呢?”
“有一棵树,一棵很诡异的树,”宗炎的脸色有些发白,“它能让人产生幻境……”
宗炎把当年在里面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讲了一遍,没想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还能记得一清二楚,这也让玄一十分意外。
“这个事,应该就你知道吧?”
“是,宗澜……就是在里面没了的,所以,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底。”
玄一没有再追问下去,关于宗澜,他还是有些许记忆的,只听说当年宗炎对宗澜有意,可惜后来却不了了之,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
“你们两个,继续在这里看守,我担心会有域外来客,还有,”玄一看着宗炎补充道,“秘境尚未完全开启,不可入内。”
“弟子知晓。”
因为宗澜的原因,道一不得不多一个心思,宗炎本性淳厚,最重情义,难以保证不会头脑发热。
“爷爷,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小桑扬起粉嫩小脸,看着苍老的背影问道。
“当然有了,那个救了我们的的仙师,就是神仙。”老樟树精笑呵呵说道,他已活过数百年,如今更是幻化人形,踏上修行之道,所见所闻早不是小妖所比,可是在他看来,那人就是神仙。
“可是……神仙怎么会来这里呢?”小桑又问道。
“那就不知道咯,神仙的踪迹,又怎么会是爷爷能够揣测的呢?”樟树精轻轻拍了拍小桑的脑勺,脸上满是宠溺。
小桑是他看着长大的,当那株小树苗在他的庇护之下破土而出,汲取阳光水分,他便把他当做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守护,为他盗取化形草,以至于差点丢了性命,可他却没有一丝悔意。而且,能与神结缘,这也全是小桑的功劳,虽说他并不清楚那位与小桑究竟有着怎样的因果,但有句话他可是听着真切。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可惜你不是他。”
这也更加让他相信盗取化形草,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安排。
“喂,老头,特别提醒一下,不要以为我答应了要保护你们,就有恃无恐,这片领地大的很,未知的危险太多了,若是遇到我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别怪我顾不得什么诺言。”一道巨影从天空划过,让林子更加阴暗起来,同时,雪鹰的声音也从丛林外传了进来。
小桑还是有些害怕,往老头的身边又靠近了几分,好在一个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背脊,让他也放松不少。
“这家伙……”樟树精嘴里嘟囔着,希望他不要变卦最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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