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么?”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让原本飞在丛林之上的雪鹰突然身体一滞,而后直接顺着树杈缝隙跌落到了地面,扑通的一声也让近在咫尺的一老一少心头一惊。
“仙师恕罪,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并无他意。”浑身沾满枯叶的雪鹰匍匐在地,苦苦哀求。
“起来吧。”随着话音刚落,白色身影一步十丈脚踏落叶而来。
“仙师。”老樟树精拉着少年躬身行礼道。
玄一看了看小桑,突然露出一抹笑意,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像极了当年的青志。琉璃宫外的青岩石壁下埋藏的少年,是玄齐打不开的结,也是玄一抹不去的遗憾,有道是心病尚需心药医,也许小桑就是那一剂心药。
“你可愿随我去云界?”玄一询问道。
“我……”小桑捏着小手指,脸色微红,看似有些紧张,“我要陪我爷爷……”
声音如若蚊蚁,微不可闻。
“仙师恕罪,小桑涉世未深,不知礼法,”老樟树精连忙回道,仙师的话,他岂能听不明白,遂又道,“若是能常伴仙师左右,听得道法,悟得长生,必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我不要,我就要爷爷。”小桑突然语气坚定起来,眼里泪光闪烁,紧紧抓住了老樟树精的手臂。
“傻孩子,能跟着仙师是你几世都修不到的机缘,听爷爷话。”老樟树精安抚道,宽大苍老的手掌轻轻抚慰着少年的发丝,这只手曾为他遮挡了无数风雨。
“仙师,他不去,不若带我去吧?弟子虽然愚钝,可是听话的紧,叫往东绝不往西。”雪鹰谄媚道,原本鹰钩鼻的他被强行挤出一丝笑意显得更加丑陋。
“我给你时间考虑。”玄一并不着急,他现在又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如此便把小桑带去云界,这对玄齐来说可能太过突兀,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小桑依旧怯生生的,虽然眼前这仙师救过他的命,而且他的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可是,他还是割舍不下,这里有他最割舍不下的牵绊。
“你过来。”玄一斜了一眼雪鹰,面露不悦之色,一天前还信誓旦旦,没想到竟会是如此势利,虽化得人形,但终是本性难移。
“仙师,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份机缘了。”
平静的龙首山丛林偶有几声鸟叫虫鸣,这种乏味的气息早已让宗禹烦闷透顶,如果可以,他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过宗炎却始终沉静如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用想肯定还是在想当年的事情。
“喂,你们两个,知道云界怎么走吗?”一个很不礼貌而略显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林中传来,让人猝不及防,人未至,声已先闻。
“是谁?”宗炎惊起,同时心中大骇,这两天居然两次遇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而这一次明显不是玄一师叔。
“壬桓,不可无礼。”随着话音落地,不远处便凭空出现一道黑影,黑影逐渐凝聚成形,化作一个黑衣老者。
“敢问二位可是云界门下?”
老人脸型削痩,目光炯炯,一手轻捻长须,一手负于身后。在他身旁,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正一脸傲然地看着二人。
“不知阁下是?”宗禹冷静问道。
“哪来那么多话,赶紧告诉我们云界怎么走不就行了。”少年很不耐烦道。
“若二位不愿透露身份,恕难从命。”宗炎拱手说道。
少年的境界不过出凡,还未被他放在眼里,只是这位老者的底细却是看出不深浅,那么就绝对是不可招惹的存在,单凭他悄无声息的靠近便可初见端倪。
“呵呵,老夫此来只为拜访老友,并无恶意,有劳二位指引则个。”老人十分和气说道。
虽然老人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善,但作为云界紫樱山的二位宫主可没有那么好糊弄,这前脚道一师叔方走,特意嘱托注意域外来客,后脚就遇上了,不能保证他们是否为秘境而来。
“还请阁下报上名讳。”宗炎再次拱手道。
老人的嘴角略微抽搐,抚须的手指也僵在了半空,却又忽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久没有被人如此冒犯了,当真是怀念的紧。”
今天应该是多眉这数十年来最为郁闷的一天了,虽处异域,但这是他最为和善的一次与晚辈沟通,不为其他,只因他二人出身云界,与玄一同宗。不过这种沟通方式显然失去了效果,老人不得已只能采用他最喜欢的方式。
磅礴雄伟的龙首山下,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海啸一般席卷开来,所到之处瞬间土崩瓦解,整片丛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毁灭着,空气中到处飞沙走石,枯叶化作了齑粉,满地皆是残枝碎屑,两个青色小点更如在风暴中穿梭的帆船,随时都有可能沉没。
宗禹宗炎二人面色铁青,艰难地撑起了一片结界,出山以来没有什么比今天更让彼此郁闷的事了,凭空出现的老头没想到居然拥有这等实力,现在只恨方才言语顶撞,得罪了这尊煞神。
“前辈术法通天,功参造极,何苦为难我等小辈。”禹炎艰难说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很明显老人并未使用全力,这点手段不过相当是对他们略施惩戒罢了。
老人并不言语,如若置身事外,只是身边的少年却是激动不已,仅仅是气息外放就已让问心境高手难以抵御,可以想象他日自己到达这种境界,那将会是怎样的威风凛凛。
“爷爷,他们快坚持不住了!”少年兴奋道,恨不得老人再加把劲,将他们彻底击垮。
“一丝威压而已,千夜云界也不过如此。”老人冷笑一声,欲再次施压。
就在这时,一股危险气息从他心里悄然绽放,他的术向来料敌先机,此刻只能说明有第三股力量将至。
昏暗的风暴依旧肆虐,只是在那最不起眼的残破木枝上,一条青色的丝带如灵蛇轻轻一窜,直奔老者而去。
老人一挥衣袖,瞬间卷起滔天气势,那一方丛林瞬间化作齑粉,露出整块焦黄的土地。那一片地,竟是连碎叶都未曾留下,如此毁灭之力,只为对付一条青色丝带。
然而那丝带没有一刻滞留,任凭前方毁天灭地,青丝如入无人之境。老人的脸色终是变的凝重起来,取下头顶发簪,手指一挥便射了出去,青丝瞬间缠上了发簪,而发簪表面也同时迸现出一个个古朴的铭文,青丝依旧灵动,明明缠绕上了发簪,可是自己也挣脱不得,同样,发簪也因青丝而悬在半空,就这样二者相互僵持。
“玄一,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老人思量片刻,忍不住道。
“多眉道友勿怪,玄一不过一时技痒。”焦黄的土地上,一抹白衣乍现,俊美男子手指一挥,青丝幻化无形,而那发簪也终是回到了老人发间。
没有了强大气场镇压的宗禹宗炎二人,顿感轻松,向玄一行了礼,便退在一旁,眼前的事已不在他们能力掌控之内。
“哈哈哈……老朋友,好久不见。”老人略显激动,似乎已将之前的不快抛之脑后。
“千年不见,你的境界越发让人看不透了。”老人感慨道。
“道友跨过重重界域远道而来,不会是单纯来找玄一叙旧的吧?”
“受人所托而已。”多眉抚须说道,随即扬起手指,中间夹着一枚锃亮的金属片。
“老道此来是受妖帝所托,诚请先生参加百年后的妖域祈天圣典。”说完,多眉手指一弹,金属片便轻飘飘地朝玄一而去。
玄一接手,只见金属片上镌刻有妖文“祈天”二字,又有苍狼氏妖帝图腾,确实是妖帝专属请柬,算算时间,这妖族的祈天圣典还真的就要到来了,不过妖帝为何要不远万里相邀呢?这是玄一此时思考的问题。
“妖帝……可还有其他指教?”
“先生去了自会知晓。”多眉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玄一,既然你收了请柬,妖帝的使命老道可就算完成了,去与不去那是你的事,不过,老道要提醒一句,妖帝提起你的时候,脸色可并不太好呢,呵呵……”多眉昂首笑道,一副你懂的模样。方才的交手明显自己落了半筹,现在也算扳回一局了,他有直觉,玄一一定会参加祈天圣典,只是那时候他又该如何直面妖帝呢?
白衣男子露出一丝苦笑,收起了请柬,看来当年的事,妖帝依然耿耿于怀。
“道友路途跋涉,还请随我去云界稍作休息。”
“那老道可就搅扰了,”多眉也不推辞,“早就听闻千夜云界驾驭于云端之上,虚无缥缈,有仙人府邸之称,可与北溟星界齐名,今日总算要一睹真容了。”
“世人谬赞,当不得真,穷山恶水之地,怕是要怠慢道友了。”
“老朋友之间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多眉故作不悦道。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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