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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风雨木椅巷

    滨州县城,熙熙嚷嚷,十分热闹。一个女子裹着头巾,掩下半边脸,身后跟个剪短发的壮实小伙子,朝一个偏僻小巷走来。这儿原先属郊外,是木市场,专门卖木器,日子久了,参差不齐地盖起两排房子。县城扩大,荒郊成了街道,但老地名不变,人称木椅巷。

    前面一个牌子:沈氏诊所。沈老医生给一病人诊毕,轮到包头巾的女子,她坐在桌子旁,给她把脉。只见这女子身材矫健,脸色红润,老医生把了一会儿脉,迟疑地问:“我看姑娘不像有病。”那姑娘笑了:“沈老医生真是神医也!我今日不是来诊病,而是要请您诊我父亲的病。”沈老医生疑惑:“您是谁?”那女子敛住笑容,低声说:“本姑娘姓黄,**名毛丫!家住鲨鱼岛!”来客正是黄毛丫和部下沙铁兀。沈老医生大惊,眼前这女子,竟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海盗黄毛丫!

    沈家原居乡下,世代行医。沈氏医德淳厚,深为邻里称赞。沈老医生有4个儿子,大儿子沈颐是著名律师,二儿子沈昭在县协和医院当医生,三儿子沈冰在厦大念书时,认识了陶铸,参加了**地下组织。时逢“九一八”事变,他随鹭岛著名学运领导人曾志,率队到泉州、海洲撒传单,贴标语,号召抗日,被当局逮捕。沈氏倾家荡产,把沈冰保释,但不得回滨州。沈冰悲愤地告别家人外出,一去十年无音信。沈老医生常思念儿子,夜不成眠,泪沾衣襟!今日见黄毛丫冒险进城,求他为父亲看病,心里十分同情,答应为她父亲开药方。

    正说着,只听得街上一声锣响,一个十七、八岁的瘦小姑娘,用一根竹杆扯着瞎眼的母亲,朝看热闹的人们祈求说:“各位大叔大婶,我叫阿朵,家住海洲南少林寺边;父亲当劳工,死在连江战壕。母亲哭瞎了眼睛,家里还有个弟弟,上无片瓦,下无寸地,自幼学得一些南少林功夫,卖艺为我母亲筹钱看病,望各位指教!”说着,找块石头,扶母亲坐下。她脱下外面袄子,一个鲤鱼跃龙门,跳到街中间,十分轻盈。只见她东打西劈,忽上忽下,变化无穷,令人眼花缭乱。黄毛丫心中赞道:“好身手!”阿朵打了一会儿收起拳,拿起铜锣,敲打着绕走一圈,朝人群弯腰作揖:“望各位父老乡亲赏脸!”人们纷纷往老太婆跟前的小筐里扔钱。原来,阿朵家住南少林寺旁,自幼上山捡柴叶,爬到树上偷看小和尚练拳,被主持发觉,收为俗家弟子,学就一身功夫。16岁时,日军南下南滨,连江会战,父亲派役到前线挖工事,被日寇飞机炸死。母亲贫病交加,一家3口生计无着,阿朵只得上街,靠卖艺赡养一家人。

    这时,几个泼皮上前,一脚踢翻箩筐,大喝道:“哪里来的毛丫头,敢在这儿冒充南少林功夫?来,你打得过我3人,就算真功夫!”3个泼皮,围住阿朵,两个无赖,抓住瞎婆子,众人大骂:“你们这几个小子,欺负女孩子算什么好汉!”但谁也不敢上前帮忙。黄毛丫大怒,对身边的随从说:“沙铁兀,让他们尝尝南少林的功夫!”沙铁兀上前,一拳一个,把抓老太婆的两个无赖打翻地上;另外三个泼皮,见沙铁兀凶神模样,吓得一溜烟跑了。阿朵泪水盈眶,对沙铁兀说:“谢谢大哥!”沙铁兀说:“阿朵,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我是师父殿前四大执事之一……”

    原来,沙铁兀也是南少林的武僧,因路见不平,杀了寺旁一个恶霸,官府要抓他,只得下海投奔黄毛丫。阿朵说:“怪不得面熟,您怎到这儿?”沙铁兀说:“一言难尽,要谢,该谢我们当家的!”阿朵诧异:“谁?”沙铁兀指着站在巷口墙角一偏僻处的黄毛丫说:“刚才,是她叫我出手帮你!”阿朵走过去,朝黄毛丫鞠了一躬:“谢谢大当家!”黄毛丫拉她手说:“阿朵,世道不平,我们穷人尽受欺负,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容易。我叫黄毛丫,在鲨鱼岛,拉一支队伍劫富济贫。”她掏出一迭钞票,说:“这些钱,拿去给妈看病,跟我干吧!别在街上卖艺了。”说罢,把钱塞进阿朵手里。前面,一队警察吹着口哨,大声嚷:“抓黄毛丫,别让跑了!”

    原来,有人认出黄毛丫,去告密。牟日升带队赶了过来。黄毛丫对阿说:“阿朵,我很喜欢你,改天我叫沙铁兀去接你,我先走了!”她拔出枪,朝天开了一枪,顿时街上大乱,牟日升吓得扒在地上,等到部下拉他起来时,黄毛丫早已无影无踪了。牟日升气得直跺脚:“这个女贼头,又给跑了!”

    正要往回走,只见林珊走过来,牟日升问:“三姑娘,您来木椅巷做啥?”林珊说:“我妈感冒了,找沈老医生开药方,刚才谁打枪呀?”牟日升说:“有人说黄毛丫在这儿,我一到,又给逃了,你去吧!看见您二哥替我问好!”牟日升收队离去。

    林珊手里拿一本书,默立巷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仔细看着,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是简单地画了一只竹椅。她心思:“这不是约在木椅巷接头吗?人呢?”原来,滨州特委几位主要负责人牺牲后,与鹭岛地下党组织的联系也中断,陆乾宇接到李浩转来的一封信,说鹭岛方面派人来联系,转交这张字条给她。站了一会,不见有人来,刚要转身,有个青年从沈氏诊所走出来,朝她喊:“阿珊!”却是高中时的同学沈煦。林珊走过去说:“你不是在厦大吗?什么时候回来?”沈煦是沈老医生第4儿子,中等身材,长发掠在一边,一双浓眉下是两泓像潭水一样清澈的眸子,才华横溢,很有魄力。过去在中学时,他和林珊、古梦寒组织读诗会,古梦寒爱念李清照的词,林珊却喜欢秋瑾的诗,沈煦说:“眼泪淹不死日寇,只有像谭嗣同那样: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之后,同学们称他为昆仑诗人。

    沈煦与林珊握手,笑说:“我的江湖女侠,好久不见了,找到对像了吗?”林珊说:“老同学,你就爱开我玩笑!”沈煦认真说:“我是有一个女孩的爸爸了,不然的话,就追你!”林珊捶了他一拳:“等下告诉嫂子!看她怎么收拾你。”沈煦问:“你来木椅巷,有事吗?”林珊漫不经意地说:“有人送我一只竹椅子,我却不知道主人是谁?”沈煦惊讶:“你是在等人吗?我也在等一个拿书给我的人!”林珊也很意外:“你知道我手里拿什么书?”沈煦迟疑地猜测:“是不是王维的诗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支?”林珊惊喜地说:“原来是你!”她从书中取出字条,再次盘问:“这上面写什么?”沈煦肯定地说:“没有字,只画了一张竹椅子!组织上告诉我,与我联系的人手里拿一本诗集,暗语是:红豆生南国……”林珊紧紧与他握手:“老同学,我们走在一条路上了!”沈煦也很兴奋:“我接受任务,回乡与我党滨州地下组织接头,真想不到是你呀!另外,组织上托我带回一批药品给游击队。日军虽占领了鹭岛,我们还是可以搞到游击队所需的物品。”林珊很感动:“请转告你们领导,太感谢鹭岛地下党的同志们!”她觉得,沈煦比过去更成熟,更有男子汉气了。他把长发掠在一边,秀气的脸上还焕发出诗人的气质。中学时,他是诗社的主笔,好多女同学追他。他知道林珊很喜欢秋瑾的诗,毕业时,特地买了一本《秋瑾诗集》送给她。林珊想了起来,笑说:“诗人同志,近来有没有大作,寄我观赏?”沈煦腼腆地笑了:“很忙,搁笔好久了。”林珊沉浸在回忆之中:“记得毕业时,你送我一本秋瑾的诗集。知道我最喜爱哪一首?”沈煦说:“我怎不知道呢?”他稍微斜着头,吟诵道:“**乘云去复来,只身东海挟春雷。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林珊点点头,接上吟诵:“浊酒不销忧国泪,救时应仗出群才。拼将十万头颅血,须让乾坤力挽回。”天上下起了毛毛雨,飘湿了两人一身却浑然不觉,陶醉在诗境之中。

    傍晚,一艘缉私艇悄悄停在枫江龙眼树堤边,陆乾宇和林珊走出树林,登上快艇。刘雷掉转船头,快艇迅速驶出港口,消失在夜幕之中。陆乾宇很是激动,黄国勋来滨州半个月了,太多的事情要与上级汇报,以便拿出方案,应对复杂的局面。刘雷望着两人站在船舷旁的身影,心中十分矛盾,蔡永臻妻子遇难后,林珊恰好从省城回,当上城工部副部长。两年来的交往,刘雷看出,蔡永臻十分喜爱林珊。刘雷是蔡永臻的好友,他便把岛上联系的工作转交给林珊,让两人有更多的机会接触。

    但是,刘雷几次在林二姑的茶楼见到陆乾宇和林珊坐在里面品茶,十分亲密。昨天在茶楼里,林二姑告诉他,陆乾宇和林珊在房里拥抱接吻。刘雷听了,半信半疑,林二姑是枫江桥有名的交际花,她的话不可信,但憋在心里难受,等见到蔡永臻后再说。

    南日岛上的棕榈树林中,有间独立的茅屋,为了保密,黄国勋在小屋里与他们见面。陆乾宇早就听闻过黄国勋的故事,对这位滨州工农红军的创始人十分尊敬。黄国勋和王云俠是滨州唯一到广州农**动讲习所学习的党员,听过彭湃、张太雷、**的演讲,革命的火种,点燃了这偏远的化外之地,斧头劈翻旧世界,镰刀开出新乾坤!在这民族危难时刻,中国**人不避前嫌,再次与国民党合作,擎起抗日大旗。

    黄国勋向众人传达了**指示,扩大抗日武装,要陆乾宇通知各县基层党组织,选派优秀青年,参加抗日游击队。陆乾宇汇报了大洋游击队的情兄,而天瑎山游击队远在深山里,需派人去通报新情况,目前,紧缺的是枪支。林珊说:“鹭岛地下党组织派人与我们接上关系,送给我们一批药品。来人是我高中时同学沈煦,在木椅巷与我接头。”黄国勋问:“木椅巷?那里有个沈氏诊所。”林珊说:“对,他是沈老医生第四儿子。”黄国勋说:“沈老医生有个儿子叫沈冰,参加过学运,跟王云俠有过联系,后来去外地参加革命,再也没有消息。”

    林珊说:“我二哥运回一批枪械,我大哥要给黄毛丫。”蔡永臻惊讶:“他为什么要供枪给黄毛丫呢?”黄国勋说:“这里面定有文章。林明瀚不怕通匪的罪名?”林珊说:“晏专员委托我大哥上岛,说要与你谈判!”蔡永臻说:“别再听他们的鬼话,王云俠过去被骗出山,结果给害了,这笔血债还欠着呢!”

    黄国勋说:“谈判的事,改日再研究吧!”佟菊端详着陆乾宇,二十三、四岁,长得清瘦、精神,海洲戏的名角,风度翩翩,很招女人喜欢。佟菊和他握手,觉得与蔡永臻相比,是另一种气质的男人。蔡永臻轩昂豪放,伟岸刚烈,而陆乾宇萧洒英俊,温文蕴藉。一个是气冲斗牛的游击队长,一个是名闻滨州的剧团团长。而这么两个优秀的男人,都在追求一个女子:林珊。佟菊心里酸溜溜的,十分羡幕林珊!看来,滨州真是个不寻常之地呵!

    会后,蔡永臻送陆乾宇他们回船,两人手拉着手,陆乾宇是王云俠介绍入党的,王云俠牺牲后,他是滨州县地下党城工部的主要负责人,有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

    蔡永臻与陆乾宇走在后面,蔡永臻说:“乾宇,阿珊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呵!”陆乾宇站住脚,一楞:“你说什么?阿珊爱的人是你,你误会了!”蔡永臻说:“阿珊要爱谁是她的选择,我只是希望她幸福。我们蔡、林两家比亲戚还亲呀!”陆乾宇说;“蔡永臻同志,你肯定是搞错了!不错,我们在公开场所接头是以谈恋爱的情形为掩护,出差时有时扮作夫妻,一切取决于斗争的需要!蔡永臻同志,请你相信,我们是清白的。我所做的一切,经得起党的考验!”

    林珊在前面似听到了什么,她走回来问:“你们争论什么呢?”陆乾宇说:“阿珊,你跟蔡永臻聊聊吧!我先上船。”他独自先走了,林珊说:“蔡大哥,你们谈什么呢!”蔡永臻说:“我劝乾宇,要珍惜你的感情!”

    林珊生气了:“你听老刘说的吧!不错,我们接头的时候装作谈恋爱的样子,我们是在敌人的鼻子下工作,没有伪装,随时都有被识破的危险。敌营就是戏台,我们按照斗争需要而扮演各种角色!乾宇是位好同志,他爱的是柳茵。柳茵丈夫牺牲了,有个小女孩,柳茵怕连累他而拒绝,他很苦恼!我二姐是什么样的女人,你还不知呢?一到茶楼就缠他教曲子,化妆,我怎不知我二姐呢!蔡大哥,你要是再乱说,我可不理你了!”

    蔡永臻认真地说:“老刘说,林二姑跟他说,她看见你和乾宇在茶房里拥抱,真的吗?”林珊点点头:“有这回事,可那是误会!”

    蔡永臻打断她的话:“别说了,我知道了!我有事,你们先回去吧!”蔡永臻转身而去。林珊痛苦地喊:“蔡大哥!”但蔡永臻己走进棕榈树林中了。缉私艇上,林珊绷着脸,刘雷知道闯了祸,提心吊胆,朝她扮个鬼脸,想逗这个小妹妹开心。林珊狠狠打他一拳,刘雷不闪开,知她在气头上,让她出出气。他觉得,她的脸上闪着泪光,黑暗中看不清楚。陆乾宇安慰她:“阿珊,真金不怕火炼,蔡永臻迟早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