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庙广场上,一群士兵在操练,一个老兵坐在一块石头上抽水烟,二金刚大怒,喝道:“为什么不上操?”老兵不屑一顾:“你吼什么?辛亥时,我跟许大帅攻打榕城总督府时,你妈还没怀你呢!”二金刚扬起**就要抽打,晏仕杰走过来止住他问:“你是哪个县的?今年多大年纪?”老兵站了起夹,双脚立正,裤子却掉了下来。众人哈哈大笑。他一边拉裤子一边说:“报告长官,王来喜今年56,牟局长派来的!”
晏仕杰问:“当兵多久了?”老兵咧开嘴笑露出两个熏黑的大门牙,往鞋边敲打水烟斗:“30多年了,打过多少仗记不清啦!”晏仕杰口袋里掏出两个铜元,递给他:“这么大年纪了,回家抱孙子吧。”老兵垂下头,喃喃地说:“回家?这儿就是家哩!家里人都没了,打了一辈子光棍!哇!”老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晏仕杰咬牙切齿:“这个牟日升,把个废物塞过来,他妈的!”
早晨,枫江桥古码头。一排渔船停泊江边,渔民们扛着鱼筐往码头上来,十分热闹。林珊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终于看到了在鱼摊上卖鱼的蔡永臻。她站在一边,仔细观察周边一会,才装作买鱼的,上前问价:“喂,大哥,这石斑鱼一斤多少钱?”蔡永臻会意还价说:“这是刚网上来的新鲜大石斑鱼,一斤一块二,不还价。”林珊说:“大的挑两条。”低声说:“我哥购一批枪,要给黄毛丫。”
蔡永臻称好鱼,林珊付完钱,她真想与他再说几句,或再看几眼,向他解释与陆乾宇之间的事,但她必须坚守一个地下工作者的原则。她多想和佟菊一样,住在南日岛,与蔡永臻并肩战斗啊!可是她不能,她连上岛的机会都没有。在岛上,只有蔡永臻和不多的几个负责人知道林珊的身份。而林珊下属的城工部人员都是单线联系。忽然她看到鲍斯几个人远处走了过来,她便混进人群,朝一个偏僻的小巷走去。
夜,南日岛上凉风习习。蔡永臻向黄国勋汇报情况:“林明涛给了林明瀚一批枪械,要给黄毛丫。”黄国勋不解:“林明瀚为什么要给黄毛丫枪呢?他不怕通匪的罪名?”佟菊说:“林氏糖庄太复杂了。”蔡永臻自责说:“黄毛丫比我们抢先了一步,这批枪不能落在她手里。”佟菊说:“我们先下手,偷袭林氏糖庄!”蔡永臻反对:“如果先知情,我去找明瀚,他也会替我们想办法。”佟菊说:“你太相信他了,他是个资本家!”蔡永臻说:“10年前,他和我一样是个穷光蛋!”佟菊说:“蔡永臻同志,你对林氏家族的看法上会犯右倾的错误!”蔡永臻站起来:“佟菊同志,看问题不能一刀切,对林氏家族,我了解得比你深!”
看到蔡永臻动怒,佟菊很后悔。她是在无意之中流露出对林家兄妹的看法,但想不到蔡永臻的反映那么强烈!黄国勋说:“别争了,先了解一下黄毛丫什么时候取枪,我们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蔡永臻赞道:“好主意!”
黄国勋熄灭烟头说:“林明瀚为什么要供枪给黄毛丫?这个事如果败露,有杀身之祸!”佟菊说:“他不会公开给她。”蔡永臻说:“黄毛丫去偷。”黄国勋说:“对,他让她偷,然后说丢了。我们在她偷后伏击她。”蔡永臻很纳闷:“林明瀚与黄毛丫之间有何关系。佟菊也许是对的,人是复杂的,会变化的,现在的林明瀚可不是从前的穷哥们。”
散会后,他一人走过棕榈树林。佟菊后面喊:“蔡大哥!”蔡永臻心里想着会上的争论,竟没听见,佟菊追上前说:“蔡大哥,你生我的气了?”蔡永臻回转头:“没有呀!也许你是对的,我也想不通,林明瀚与黄毛丫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佟菊说:“也许,他要利用黄毛丫去做什么?”蔡永臻说:“现在关键是了解黄毛丫什么时候去偷枪。”
一条石砌山道,通向妈祖主庙。
原来,滨州虽为化外之地,语言习俗独特,偏偶一方,却诞生了举世信仰的妈祖女神。每年从海内外来朝拜的人络绎不绝。而这位名传四海的圣女,竟是出生在海洲林氏一户贫穷渔民家中,闺名林默娘,自幼帮助父母织鱼网,操家务,长大后上船掌舵拉网。一次海上风暴,她不避风浪,独自驾船海上救人,不幸遇难。人们感她之德,在海洲上修庙祭拜,尊称妈祖。出海的船只上都供奉妈祖的圣像,遇上风浪,祀告妈祖,化险为安,十分灵验。过往商旅船队,无不上岛祀拜,德沐九州,林氏家族,便是受人称赞,在海峡两岸,遂成大姓。
今日是九月初九,上山祭拜的人很多。林明瀚带着妻儿,母亲也上山而来。庙前大铜炉边,一个头戴竹笠的乞婆,向香客行乞。沈月桂掏出两张零钞给她。
林明瀚走过铜炉,只听见一声低叫:“明瀚!”这时,四周又无旁人,只见那乞婆抬起头。他一惊,是黄毛丫。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上前扔给她,低声说:“今夜来取枪。”说罢,快步走进庙里。黄毛丫没有离去,她远远跟在明瀚一家后面,她望着自己的儿子在面前走过,又不敢招呼,真是心如刀割,泪流满面。明瀚回头,见她还跟在后面,知道她要看小琛,怕玉珠认出,忙向她摆手,黄毛丫这才离去。
夜三更,林氏糖庄静悄悄。后院围墙的一个柴门被撬开,黄毛丫带上沙铁兀、阿朵等几个手下,扛着枪,往龙眼树林里钻。前面就是江边,一只小船停靠那儿。黄毛丫站在堤边,低声说:“好了,最后一批了。”只听得树林中一声吆喝:“站住!缴枪不杀。”
几支乌黑的枪口,对准了她。几个汉子冲上前,缴下了他们的武器。
黄毛丫从惊慌中定下神,问:“你们是什么人?”蔡永臻指挥众人上船,说:“黄毛丫对不起了,我是蔡永臻,**滨州游击队!”黄毛丫大怒:“蔡永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暗算我。”蔡永臻喝道:“你半夜偷人家的东西,被我人赃俱获,还凶什么?”蔡永臻跳上船,命令开船。
黄毛丫气得直跺脚:“好哇,姓蔡的,此仇不报,我黄毛丫不姓黄!”
天刚拂晓,船到南日岛。黄国勋和佟菊几个人迎接蔡永臻归返,众队员眉笑眼开,扛枪上岸。蔡永臻说:“一切如我们所料,阿珊地形很熟悉,带我们埋伏龙眼树林中,不费一枪一弹。”黄国勋点点头:“只是与黄毛丫结下了怨,今后对她要防着点。我们这是不得己的举措,与黄毛丫的关系,时机恰当时要理顺。”
早晨,海洲风平浪静,波光粼粼,一艘小帆船在海面悠转。船上,一个老船工在撑船,林明睿站在船头指手划脚,贾仲年和石寿山两人不时点点头。前面便是鲨鱼岛,老船工说:“不能去了,那是鲨鱼岛,有海匪。”
正说着,后面一艘帆船开过来。船头上,黄毛丫叉着腰,大喝:“什么人敢窥探我岛?”船没停稳,跳过来几个人,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把贾仲年3人捉住。贾仲年说:“我们是生意人,来买鱼的。”
黄毛丫的枪,昨夜给蔡永臻截夺去,憋了一肚子气,狠狠踢了贾仲年一脚:“混蛋东西,鬼头鬼脑,先抓上岛再说。”两只帆船,往鲨鱼岛驶去。贾仲年心中暗自叫苦:“中国人最恨的是汉奸,什么罪都可赎,就是汉奸罪不可赦。”幸好傻小子不知底细,他向石寿山瞪了一眼,咬咬牙。
鲨鱼岛上芦苇丛生,路边的土坑里,由于暴雨冲刷,露出一具具骷骨,骇人胆魂。林明睿3人被押上岛屿,心惊胆战。黄毛丫坐在古庵里,3人吓得跪倒地上。黄毛丫先审问胖子:“你是什么人?到这海岛干什么?不老实,一枪崩了你!”贾仲年脸色煞白:“鄙人贾仲年,榕城台江客商,这位是我同仁,到滨州林氏糖庄贩购砂糖,听说海洲盛产大石斑鱼,就叫条船来岛上买鱼,不信,你问这位老乡。”
林明睿吓得说不出话:“我……我们不是奸细,是……是来买鱼的,”说着,裤子都尿湿了。黄毛丫觉得好笑,拔出枪,往他胯下开了一枪。子弹在裤底下穿了个洞,林明睿吓得跳了起来:“我的妈呀!我的**子断啦!我爹断子绝孙啦!”他嚎啕大哭起来。
黄毛丫大怒:“给我捆起来,扔到海里去喂鲨鱼!”两个汉子拿条绳子,把他捆个结实。林明睿哭天喊地:“明瀚呀,明涛呀,哥呀,快来救我呀。”黄毛丫打断他:“你是谁?林明瀚是你什么人?”林明睿哭丧脸:“我叫林明睿,是林明瀚堂弟。”
黄毛丫询问老船工:“他有没有说慌?”老船工点头说:“论辈份,他爹是林氏家族的族长;林明瀚称他爹九叔公,他父亲太刁狠,人称林狐狸,却传了个败家子。”
黄毛丫起身,对阿朵说:“看在他两位哥哥的面上,松绑!”贾仲年一颗心这才落了地,真是绝处逢生呵!心想,林氏家族的声誉,竟使黑道也会给面子。今日若非林明睿,他两人定会给扔进海里。黄毛丫留下他们吃了午饭,放他们回去。
林氏糖庄的枪械被盗案惊动了滨州县。晏仕杰、鲍斯一大早赶到林氏糖庄,只见后门被撬,一个内房门也被撬开,查看完毕,又询问了些伙计,林明瀚昨日带一家人上海洲还没回来。
两人回到龙王庙,晏仕杰说:“鲍站长,这批枪械被盗,你看是何人所为?”
鲍斯说:“滨州有二寇三匪,一寇是鲨鱼岛黄毛丫,二寇狼尾岭金胡子;三匪是南日岛蔡永臻的海上游击队,天瑎山游击队齐天柱残部,大洋游击队林志楠留守处人员。你想,林明瀚昨日离庄到海洲,当夜枪即被盗。谁最有可能去偷盗呢?只有黄毛丫或蔡永臻。这批枪落在黄毛丫手里,还不成问题。如落到南日岛**游击队手里,那是如虎添翼,后果不堪设想。”晏仕杰心想,看来老对手黄国勋已经动手了,不可等闲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