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生气归生气。
他还是很欣赏李长卿。
这种不畏强权,甚至悍不畏死的勇气整个奉天殿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不能忘记第一次见李长卿的场景,这人当时一出现,弥补了他心里一大片空白。
大明需要一个这样的臣子,时刻提醒他这个庞大的帝国根基不能腐烂。
“罪己诏……”
回寝宫路上,朱元璋坐在龙辇上一阵失笑。
事后想想他一点也不觉得荒唐,反而觉得欣慰。
还从没见过这么耿直强悍的人。
这种人有时候虽然招人烦,但一个庞大的朝廷班子,最可贵也是这种人。
身为君主,谁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个魏征一样直言进谏的人?
当头脑发热,满朝文武都顺从的时候,只有魏征那样的人才能避免君主酿成大错。
李长卿当然不能跟魏征相提并论,但他勇于进谏的气魄与魏征不遑多让。
朱元璋觉得这一点就够了。
……
退朝了,臣僚们相继离去。
“我是等你下罪己诏还是等你处置皇子?”
李长卿腹诽一句,朱元璋丢下一句狠话退朝,对他来说是个良性信号,说明老朱不是那种铁壁铜墙滚刀肉,也是有愧疚的。
那就好办了。
回去好好琢磨一下状书怎么写。
李长卿没有看到很多臣僚正在看他,议论他。
他走下丹墀台阶,一边走一边总结,第一天他也不想弄得太过火,毕竟不是来寻死的,而是让朱元璋下罪己诏。
什么时候下了罪己诏,拿到了系统给的千万两白银奖励,再想方设法作死,争取早点回去。
总的来说,今天状告有输有赢。
给李瓶儿讨回了公道,方牧之马上被砍头,朱樉也送去了大理寺。
身为一个平民讼师,能有这战绩实属难得了。
毕竟那不是一般的皇帝,而是独断专行、雄才大略,一生偏爱族人的朱元璋,他肯做出这种让步,让他当堂仗责朱樉,已经是做出很大让步了。
他就是后悔当时没有多打几下。
因为大概率朱樉到了宗人府是不会有人动他的。
等于那二十棍就是所有的惩罚了。
李瓶儿是赢了,但他自己却没有赢。
朱元璋丝毫没有下罪己诏的意思。
在朱元璋看来,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大的公允了。
但李长卿远远不满意。
朱樉那王八蛋把人害死了,你当爹的既然不杀儿子,难道不该下个罪己诏?
问题也就在这。
朱元璋和别的皇帝不一样,他从一个乞丐,一步步推翻元朝,坐上龙椅,本身就勇猛武断。
而且他确实功勋卓著,几乎到千古一帝的地步。
这种丰功伟绩之下,让他下罪己诏无异于割他一块肉。
走着走着,来到隔壁暖阁。
李长卿问司礼监的太监:“李瓶儿呢?”
太监道:“皇后娘娘将她接走了,以后她就是西宫寝殿的人了。”
李长卿一听就不乐意,以后朱樉去西宫给皇后请安,对李瓶儿简直是一种折磨。
不过他也没办法,不可能跑到后宫去要人。
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恭喜李讼师荣升御史。”
这时,李善长来到了身边,朝他微微一笑。
“丞相客气了,这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又不想当官。”
“李御史,本相陪伴皇上多年,大明的脉我可能把不清,但皇上的脉我一摸一个准,咱们出宫喝杯茶去?”
李善长眼睛眯成一条线,跟个半仙似的。
李长卿怔怔的看他一眼。
这样一看,李善长连同其妻女弟侄七十余人,被一并处死确实不亏。
身为左丞相,正儿八经的一人之下,难道不该低调点吗。
还大言不惭能摸清皇上的脉。
他才刚来就让他结党?
“我没空。”
李长卿想了一大堆说辞,怎么客客气气的推掉,但又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最后还是直接了当说了出来。
“哈哈哈,李御史真是快人快语,难怪皇上赏识。不喝茶也罢,本相有句话要问你,你知道御史最该做的是什么吗?”
“我来朝廷种一棵树,长成什么样是我所愿,刚种下就有大风来吹,长歪了怪谁?”
“你看你,疑心怎么重,本相是那种让你长歪的人吗?你听本相的,未来一个月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要惹皇上不高兴,实话告诉你,御史台的左副都御史明年就到头了,本相打算跟皇上推荐一个新人选。”
李长卿一笑,难怪朱元璋后来那么恨李善长,大明结党的风气就是从他这开始的吧。
“丞相不必多言,下官知道怎么做。”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李善长以为他听懂了,连连点头。
这么一耽搁,李长卿来到西华门的时候,就剩自己一个人了。
他独自一人走出宫门。
哗!
一股充沛的、呱噪的、直冲云霄的喊声,如雷鸣、如山崩、如海啸,在他面前爆发起来。
最初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就是李讼师!”
然后上万百姓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
李长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但这种场面平生第一次,瞬间热血上涌,脑袋一片空白,自己就是进去打了一场官司,出来怎么跟英雄凯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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