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留在暖阁,继续自己的思量。
吕氏亲自抱着熟睡的朱允炆,回到自己的寝殿。
已经三更多了,这个妇人还是毫无睡意。
轻轻放下朱允炆,吕氏眼中的阴狠之色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温柔怜爱。
自己生的儿子,当然是无比疼怜。
而看着朱允炆的同时,吕氏眼中也是有狂热之色。
“儿子,娘一定会叫你成为大明至尊……没有人能高过你,也不该有人能高过你!”
“常氏那个贱人,凭什么压着娘一头?”
“国公?笑话,我吕家在前宋,大元,世代为官,吕家的家世才是高贵无比!常氏不过是个造反的泥腿子生的女儿,居然也压过我一头?”
“儿呀,你的血脉无比高贵,你将来成了太孙,再当太子,再当皇上,娘就是太子妃,皇太后……到时候朱家和吕家才是大明最显贵的家族,娘才能扬眉吐气!曾经伤害过娘,伤害过吕家的仇敌,娘要将他们一个个削去四肢,割掉耳朵,鼻子,刺瞎双眼,割掉舌头,放在粪坑里,叫他们在无边的痛苦和绝望中去死……”
吕氏眼中,已经渐渐有疯狂之色。
吕家在大明建立后也是迅速投效。
但这个过程也是无比的痛苦和艰难。
旧日的荣光成了负担,曾经看不起的泥腿子和反贼成了新朝显贵。
甚至就算是皇家朱家,吕家也是根本瞧不上,但又不敢拒绝自己的女儿被选为太子侧妃……
这种复杂的环境下,吕家曾经被针对,被打压,甚至在吕氏扶正之前的这些岁月里,遭遇了不小的苦难,却也是极为正常。
只是吕家上下从未想过,他们依附蒙元,投降异族,原本就是罪余之人,能不被牵连,举族诛杀或是流放,已经是新朝的恢宏气度,其后更是走了狗屎运,吕氏这样的被选入后廷为太子侧妃,原本该感恩戴德,结果却是怨气满腹!
吕氏心中,原本就是满怀怨毒,还有不服,不甘之意。
但常氏病逝,朱标把吕氏扶正,还生了朱允炆。
吕氏也渐渐安份下来。
但随着朱允炆的长大,吕氏内心的欲望也是不停的滋生着。
凭什么我的儿子只是亲王一脉……
而常氏那贱人的儿子,却是未来的大明皇帝?
待朱标把宗室改制之事说出的那一瞬间,吕氏的决心已定!
原本就要下手!
此时她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安顿好朱允炆,吕氏立刻走向自己的寝殿之外。
高台之上,眺望整个宫禁。
无星无月,天空一片漆黑。
只有一座座相隔数十步的宫灯,照亮着诺大的宫禁。
内廷的城墙上,隐隐传来铁甲锵锵声。
那是移动着的宫城禁卫。
吕氏深吸口气。
一个宫女闪在她的身后。
过不多时,宫女便是提着灯笼离开。
在她身后,一脸疯狂之色的吕氏脸色慢慢转为平静。
接着她便是笑起来。
笑意居然是带着妩媚和温婉。
……
“砰砰砰……”
田兴被一阵砸门声给惊醒了。
“田先生,田先生!”
四周传来狗吠声。
还隐隐传来人的怒喝声。
田兴不知时辰,这时候又没有钟表。
好在远处传来的梆子声,令他明白现在是五更三刻了,也就是凌晨四点半左右。
这个时候,有不少早起的人已经起来忙活,比如远郊的菜农,进城揽货的力夫,磨豆腐的,干早点的,基本上都得起来忙活了。
农忙时的农村,这时候人也都起了,预备吃些早饭,下地干活。
但城市中大半的人尚在梦乡,这时代的人睡的早,起床也得过五更后,也就是凌晨五点半左右。
毕竟起的太早天又没亮。
田兴披衣起身,门外的人敲门更急……
他知道必是出了大事,向着迷迷糊糊推门出来的小竹一摆手,示意对方回屋去。
接着便是看到门子老钱开了半扇门,刚要问来人的来意,门已经被推开了。
田兴微怒,来人太不知礼……
但一看为首者,身形高大,挺拔如松。
居然是武定侯郭英?
“先生,还请随我入宫。”
郭英面色有些发白,这个刚入中年的武将,向来行事缜密,锋矢临头而不知惧,此时却是声音都有些颤抖……
说着话,郭英还把手中的一支令箭举起。
金质令箭,在火把亮光下,熠熠生辉。
大明此时还没有尚方剑,也没有大将获假节,假黄钺的殊荣。
但有金令箭和银令箭,后来有巡抚制度后,又出现了王命旗牌。
都是给大将临机处断权的信物,代表皇帝的权威。
一看到令箭,田兴便是彻底明白了,内廷出事,老朱令郭英来请自己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