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房梁上的庄愚,看着他那如丧考妣的模样,也是犯迷糊了。难道是觉得自己会杀了他,所以才这般伤心?
他开口说道:“喂,胖道士,你哭哭啼啼作甚,我也没打算杀你。”
谁知,说完这句,对方哭得更厉害了。胖道士一边哭,一边说道:“你既不是来杀我的,何苦来找我麻烦?我又不认识你,你要行侠仗义去别处行侠仗义啊,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怜我那辛辛苦苦炼制的绿毛僵,就这样没了,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庄愚闻言,眉头一挑,道:“你这个阴险道士还有理了,要不是你先动的手,你那僵尸能给我斩喽?当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说毕,他纵身下来,看着对方继续说道:“你得亏是遇上了我,不然你还有命在这哭?”
经他这么一说,胖道士哭声一止,想了想,好像是这般道理,可转念一想,又反驳道:“这深更半夜的,你躲在那窥探,江湖险恶,谁知道你是否别有用心。”
“说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庄愚自觉隐蔽的很好了,可对方却似乎早已知道自己躲在那。
“这有何难。”胖道士从身上一摸,扯出一根透明的丝线,道:“我在这义庄周围绕了一圈蛛丝,只要有人踏入,触碰到了这根蛛丝,我就能够第一时间知晓。”
庄愚细细瞅了瞅他手上的蛛丝,又看了看自己的腿部,上面果然有一根几乎微不可察的丝线。
当真是不能小觑这些个江湖异人,自己虽有隐匿气息的本事,但也不是没有破绽。
这时,胖道士也是再一次打量起他来,从刚刚对方的一系列手段来看,决计不是泛泛之辈。适才听他语气,似乎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胖道士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庄愚施了一礼,道:“刚刚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阁下,还望莫要见怪。就是不知道,阁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我说想交个朋友,你信么?”
“交朋友?”胖道士有些错愕道。
“实不相瞒,在下初入江湖,对这江湖之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还不清楚。苦于没有一个朋友指点一二。
今日初到淮安,听闻这城外有一义庄,多有怪事发生,所以便想来一探究竟,看能不能遇上个江湖异人。”
胖道士闻言,对方此话倒是不像作假。
之前自己诈他,他居然连灵宝派的冲和真人都不认识,而且那火龙上人,哪里是他的师父,分明是神霄派的前辈高人。
自己胡说一通,他不仅没有反应过来,还想借自己胡诌的话,诓骗自己。显然是没什么见识,多半是一直在深山之中修行,刚刚走入江湖。
可一想到这,他的心里面愈发苦涩起来。当真是无妄之灾也,也怪自己过于小心了,若是先前好好问清楚,也没这般倒霉事。
胖道士悔得是直跺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猛拍着大腿,来回踱步,以发泄心中的苦楚,当真是悔死他了。
见他如此模样,庄愚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这胖道士怎跟个小孩子一样。说他老实吧,之前一系列的做派,却是好生狡猾,说他狡猾吧,又是喜怒于形,嬉笑怒骂一点也不作掩饰。
大约过了一会,胖道士缓过劲来,道:“罢了罢了,此事也怨不得你。正式介绍一下,贫道乃堕阴山张道先,家师癫云上人。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仙居何处?”
庄愚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合着刚刚他嘴里是没一句真话。
他回道:“在下桃花源庄愚,家师金蟾道人。”
听到金蟾道人这个名号,胖道士心中一愣,显然没听说过。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客套道:“原来是金蟾前辈的高徒,贫道有礼了。”
说罢,便见他手一招,将挂在墙上的美酒菜肴取了过来,并铺就在一棺材板上,笑道:“长夜漫漫,你我不妨边吃边聊。”
看着那棺材板,庄愚实在是没胃口,再者人情鬼蜮,不得不防,便道:“张兄自己享用即可。”旋即寻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张道先倒也没在意,自己大快朵颐吃起来。修行至炼气阶段,自可餐风饮露、辟除烟火,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禁饮食。
反正他是不会禁,本来今夜痛失绿毛僵尸,便一肚子的郁闷,若不吃点美味安慰一下五脏庙,心里面更是苦。
不一会,那些个美酒佳肴便被他扫荡的干净。
张道先用手指剔了剔牙,问道:“庄兄弟,你既是初到江湖,不知你眼下有何打算?”
庄愚道:“我虽有师承,但向来不被师父重视。虽习得一些微末道法,但亦是不得长生,所以下山来,正是想寻求寻求机缘,看是否能够拜入一些仙山妙府,得赐仙法。”
张道先听到这些话,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庄兄弟,不要怪贫道泼你凉水。这天底下有长生法的数都数得过来,就以这楚国之地来说,也就那四大玄宗门派有。至于三百六十旁门,虽有得道飞升者,但亦是屈指可数。”
“那拜入那四大玄宗门派可有门路?他们是否会公开招收门徒?”
“当然不会,要是如此,贫道早就三拜九叩去叩他们山门去了。这些玄门大派,收徒不仅仅是讲究根骨,而且也重缘法。有缘千里自会来渡你,无缘你便是磕破脑袋,别人也不会搭理你。
而且他们的仙居福地,若没有他们本派人士指引,你根本找都找不到,更何谈拜入他们山门呢?”
此话庄愚倒是信,想当初那苏荷,神霄派的门人费尽心思来渡。自己诚心拜师,可却是狠狠吃了一个闭门羹。
“你刚刚说三百六十旁门中,亦有得道飞升者,那拜入他们的道统,又是否可行呢?”
张道先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笑道:“你可知道贫道是何来历?”
“方才你不是说过了么?”
“这近万年以来,旁门之中飞升得道者,就三人,其一是崆峒山的阴阳童子,其二是紫桑岭的金蚕姥姥,其三就是贫道这一脉的祖师爷尸灵老人。”
庄愚闻言,眼中一亮,道:“没想到道兄的跟脚这般深厚。”
张道先脸上露出些许自得之色,不过亦是摆了摆手,道:“贫道这一脉祖上虽风光过,可也只尸灵老人一人而已,他当年飞升前虽立下道统玄阴教,但早已分崩离析,徒子徒孙散落各处,虽出过几个能人,但也至多修行到阳神境。
他们的道路根本不可复制。不像那些玄门大派,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证得长生果位的人出现。而且他们的长生之路,有迹可循。”
经他这么一说,庄愚露出些许失望之色。玄门大派,拜门无路,旁门异教,又是难得长生。这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