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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破绽

    老妪冷冷道:“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

    那小孩不由愣了一愣。

    他是一个孤儿,从小被一个老道领养,从小到大,只被人问过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却从没人问他:“你是什么人?”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老妪见他不说话,厉声道:“你是魔教派来的!”

    小孩愕然道:“魔教?什么魔教?”他从未听说过什么魔教。

    老妪冷哼一声,道:“还不老实。”伸手又在他胸口一点。

    小孩顿时如坠冰窟,忍不住牙齿打颤,浑身发抖,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老妪冷笑道:“你若不是魔教的人,为何一见到我,便即目露喜色?你借口找大夫,不是去通风报信,又是去做什么了?”

    原来这小孩虽然机灵,毕竟年纪太小,激动之下,心中所想难免喜形于色,被老妪瞧出了破绽。

    想到那青衣文士身为修仙者,手段又如此狠辣,他所寻之人,岂会是一个寻常老妪?

    眼前这老太婆看似普通,说不定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修仙者。

    小孩不由暗暗后悔:“倘若她一怒之下,也割掉了老子一条胳膊,老子岂不是偷鸡不着,反蚀了把米?”

    强忍着彻骨冰痛,颤声道:“什……什么魔教?我……我当真没听过……我见你晕倒在路上,好心背你回来,只想救……救你一命。”

    老妪冷笑道:“年纪小小,嘴巴倒硬。”又作势一指。

    小孩吓了一跳,忙道:“你真的认错人了,我真不是什么魔教的!”

    老妪哼了一声,道:“你一点修为也没有,自然不是魔教的。”

    小孩闻言,心中一喜!

    却听老妪冷冷道:“你最多便是魔教一个小喽喽罢了!说,魔教附属一百零八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山,你是哪个洞、哪座山的?”

    小孩一怔:“什么山,什么洞?”

    老妪厉声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你再不承认,我便杀了你!”

    伸手按住那小孩头顶,只待灵力一吐,那小孩便即化成坚冰,块块碎裂而死。

    小孩听她口口声声“魔教,魔教”,又见她口气严厉,脸上杀气腾腾,看模样当真要杀了自己,不由光棍之气上冲!

    咬牙骂道:“他奶奶的,什么狗屁魔教,老子听也没听过!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死老太婆,要不是老子救了你,这会儿你早被野狗吃下肚子,拉成屎了。老子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还说老子是什么狗屁魔教的?呸,魔教是什么东西,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你要恩将仇报,动手便是,何必找什么借口?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英雄好汉!不过,你以大欺小,恩将仇报,更加不是好汉!”

    他从小混迹市井,与人吵架斗嘴,犹如家常便饭,加之口齿伶俐,此时一口气骂了出来,倒也显得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但心中却毕竟害怕,万一那老妪一怒之下,当真杀了自己,岂不冤枉?

    是故言语之中不住提及“恩将仇报”这四个字,便是想让对方心生愧疚,手下留情。

    说到最后一句“你以大欺小,恩将仇报,更加不是好汉”,更是在变相求饶了。

    老妪听他言语粗俗,满口污言秽语,脸色却反而转缓,皱眉道:“你当真不是魔教的?”

    小孩大声说道:“什么狗屁魔教,老子从没听过!”

    老妪点点头:“看来是我错怪你了。”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小孩只觉寒意俱去,手脚渐暖,身体恢复行动。

    不由心下奇怪:“这死老太婆莫非脑子坏掉了?我好好说话,她非要杀我!老子骂她,她却放过我。早知她这么贱,老子就该先骂她一顿,那也不用受这寒冻之苦了。”

    那老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可是奇怪,我为何又信了你?”

    小孩心中暗想:“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你脑子坏掉了!”

    脸上却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地问道:“那是为什么?”

    老妪叹了口气,道:“魔教之人,歹毒邪恶,行事乖张,但他们自视颇高,从来都自称‘圣教’,绝不说‘魔教’这两个字,更不会在‘魔教’之前,加上狗……狗……那个……什么字。你刚才胡言乱语,我听着极为不喜,却也由此而断定,你并非魔教中人。”

    小孩心中暗骂:“你奶奶的,老子还以为你个死老太婆良心发现呢,却是因为‘狗屁’两个字。原来你这么喜欢狗屁,我们金山镇上野狗多的是,老子帮你捉几十只回来,天天对着你放屁,让你好好闻个够,也省得你再怀疑老子。”

    脸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如此,魔教也挺好面子的。”

    老妪怒道:“什么好面子?那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语气严厉,显然对魔教深恶痛绝。

    小孩心中不以为然,心想:”‘狼狈为奸’这个成语我倒是听过,但’沆瀣一气‘又是什么意思?嗯,这死老太婆喜欢狗屁,这个什么一气,多半就是野狗放出来的一道臭气,那便是狗屁了!只是她一边骂魔教是狗屁,一边她自己却喜欢狗屁,这又是什么道理了?“

    口中忙道:“是,是,便听魔教这名字,一定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妪脸色稍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道:“满仓。”

    老妪道:“你名字叫满仓,姓什么?”

    小孩一愣:“我姓……姓……”

    他自小被一个老道收养,那老道除了会算命,不会别的手艺,便是算命的本事也稀松平常,时常被人骂作老骗子。

    道观香火冷清,算命生意又难做,日子穷困潦倒,经常无米下锅。老道便为他取名“满仓”,寓意十分明确:米面满仓,顿顿吃饱。

    至于姓氏,自然是随他了。但在“满仓”前面加上那老道的姓氏,却是极为不雅,爷俩均觉欠妥,便平日只喊“满仓”,绝不加姓氏。

    此刻听老妪问自己“姓什么?”想起这里叫金山镇,随口道:“我姓金。”

    老妪点点头:“金满仓,这名字倒也贴切。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那叫金满仓的小孩点点头,道:“以前我和道士师傅一起住,不过他几年前过世了,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七岁那年,那老道生了一场大病,就此撒手人寰,从此金满仓没了依靠,只能独自过活,以替人跑腿打杂为生。

    好在他脑子活络,嘴巴又甜,替小镇上的赌场、妓院、酒楼、当铺拉生意,每拉到一个客人,便有一份赏钱,以此勉强糊口,倒也不至于饿肚子。

    这座破道观便是那老道留下的,原本有上下两层,但年久失修,大半已倒塌损坏,只剩下这间侧房尚算完整,便成了他居住之处。

    那老妪叹道:“你小小年纪,便要自食其力,却是难为你了。”

    拿出几张纸片,递给他,说道:“你去找个高处,替我把这三只纸鹤放了。”

    金满仓接过一看,果然是三只以黄纸折叠的纸鹤,奇道:“这怎么放?”

    老妪道:“我传你一道口诀,待会儿你照着念即可。”

    金满仓又惊又喜:“你,你是修仙者?”

    老妪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金满仓连忙点头:“是,是。”心中却已经笃定,这老太婆一定就是修仙者。

    他常听人说,修仙者施展法术之时,口中都要默念口诀,可等老妪传授完口诀,却只是几个奇怪的发音,不免又失望起来,疑惑道:“这便行了?”

    那老妪道:“只念口诀,当然不行,还须以灵力发动,才能驱使纸鹤。”说着,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金满仓只觉一道凉意从背心透了进来,与刚才的冰寒彻骨不同,这道凉意入体,并无寒冷之感,反令他通体清凉,浑身舒畅,头脑清明。

    那老妪道:“去吧,要找个高……高的地方”说着连连咳嗽起来。

    原本以她修为,只需神念一动,便能放飞纸鹤,但重伤之下,油尽灯枯,委实再无力气,这才不得已请这小孩帮忙。

    只是她灌入金满仓体的灵力极其微弱,倘若不能登高而放,只怕纸鹤尚未飞远,便被敌人拦截,反而暴露了行踪。

    金满仓手捧纸鹤,出门而去,路过门口,瞥见屋檐下的那只水缸,心头一动:“方才我藏东西的时候,可别被她瞧见了。”

    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生怕老太婆偷走金元宝,伸手从缸中取出油纸包,塞入怀中。

    这才放心的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