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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规矩

    此后发生的事,金满仓已经知道。那位前辈斩杀魔虫之后,在魔虫体内发现一颗魔卵。但他当时被魔虫反噬,身负重伤,无力出手,只能将魔卵封印,又留下传承,创立东篱剑宗,世代镇守。七大仙门也因此多了一个东篱剑宗,变成了八大仙门。

    后来东篱剑宗传人失踪,魔教乘虚而入,盗走魔卵,却被商之行的师尊空真人发现,邀了赵青淑合力打上苍穹峰,抢回魔卵。

    但空、赵两人一时不察,被魔卵吸走半身灵力,修为大损,终于在半路上被魔教追上。

    危急时刻,空真人只身断后,赵青淑带着魔卵遁走,却因重伤力竭,遭人偷袭,晕倒在金山镇外,恰好被金满仓所救,误打误撞,又收了金满仓为徒。

    用来装魔卵的石盒,乃赵青淑以烟雨湖秘术炼制。她为了以防万一,共炼制了两只石盒。昨晚在金山镇外,赵清淑被魔教追杀,紧急关头,只好将那只装有魔卵的石盒藏进金满仓家门口的水缸中,自己带着一只空盒逃遁,想以此引开敌人。

    不料大战之下,空盒被夺,而藏水缸中的那只石盒,竟阴差阴错被金满仓拿到,丢了进火堆中,让她误以为被魔教夺去。

    想到魔虫如此恐怖,那魔卵岂非一般恶毒?金满仓只觉怀中犹如揣了一只烫手山芋,问道:”商师兄,我听师尊说,她将魔卵装在一只石盒里。那石盒牢不牢靠?万一万一被它逃出来,岂不大大的糟糕!“这件事关乎小命,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可!

    商之行见他神情紧张,口气凝重,心想:”这小孩年纪小小,却担心魔卵祸乱苍生,倒颇有几分仁义之心。”笑道:“赵师叔和我师尊他们有备而来,自是作了万全准备。那石盒并非寻常之物,又有封印加持,那魔卵无法主动伤人,况且,如今魔虫已被魔教抢去,多想无益。“

    金满仓略觉宽心,又问道:“魔卵这么歹毒,碰也碰不得,那魔教要来何用?”

    商之行叹道:“若魔教控制了魔虫,这天下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两人又闲聊片刻。商之行问起金满仓的身世。金满仓昨晚向赵清淑说过一遍,当时商之行不在,此刻听他问起,便又说了一遍。

    商之行想起自己当年奉命潜入魔教,便和眼前这小孩一般年幼,也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不由心生同情,道:”你小小年龄,这许多年都孤身一人,却是难为你了。”

    金满仓不以为意,道:”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爱干嘛便干嘛,那也没什么。“

    商之行道:“你独自一人,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但入了仙门,有些规矩却不得不守。”

    金满仓道:”什么规矩?“

    商之行道:”尊师重道,不得同门相残;仙凡有别,不得干涉俗世;品行端正,不得恃强凌弱;除恶扬善,不得为非作歹;……“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许多。

    他瞧出这小孩油腔滑调,调皮顽劣,怕他将来惹是生非,便借此机会,故意提醒他一番。

    金满仓听得头晕眼花,心道:”老子只想学几手点石成金、穿墙隐身的法术,这许多规矩下来,岂不是什么自由都没了。”

    想到赵清淑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万一烟雨湖不认他这个便宜弟子,忽然灵机一动:”这姓商的汉子性格豪爽,本事又高,不如求他传授几手法术“,说道:”商师兄,要不我拜你为师吧?“

    商之行一愣,笑道:“这可不成。你已经拜入烟雨湖门下,岂能再另投他门?”

    金满仓道:”那我……我跟你去混元宗吧。“

    他本想说:“那我退出烟雨湖,再拜入混元宗。”转念一想,有些不妥,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昨晚赵青淑也的确说过,让商之行带他去混元宗。

    商之行瞧出他心思,正色道:“你能拜在赵师叔门下,已经是莫大的造化了,可不能辜负了这番机缘!“

    金满仓失望地”哦“了一声,又问道:”仙门之中,有没有不许赌钱骗人的规矩?“

    商之行一怔,想了想才道:”不许赌钱好像没这个规矩,至于骗人……那算是品行不端,同门相欺,一旦发现,也是要受责罚的。”

    金满仓道:“要是不被发现呢?”

    商之行苦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若骗了人家,就算一时不察,时间一长,总难免露出马脚。同门之中,最好还是以诚相待。”

    金满仓道:”倘若不是同门呢?“

    商之行心想:这小孩性子顽劣,赵师叔收了他,将来非头痛不可。”

    没好气的道:“天下八大仙门,除了魔教,其余七派向来同气连枝,你骗了别人,人家知道了,跑去你师尊那里告状,岂不糟糕?”

    金满仓点头道:”七大仙门,同气连枝,那是绝对不能骗的……“

    商之行欣慰道:”正是。“

    却金满仓接着道:”要骗只能去骗魔教和别的仙门。尤其魔教和我们不同气连枝,是我们的对头,非得大骗特骗,骗的他们稀里哗啦,晕头转向,那才显出我们正派的厉害手段。“

    商之行苦笑一声,无言以对。

    他潜伏魔教多年,虽然坚守正邪善恶之分,但性格行事,不拘小节,早已和魔教中人无异,否则也不可能做到艮山殿掌旗使而不被发现。但面对眼前这惫懒小孩,却生出无力之感,不知该当如何教导才好?

    倘若换作赵青淑,非大大斥责一番不可,一气之下,说不定刚收下为徒,便即将金满仓开革出门。

    商之行怕他再胡说八道,岔开话题,问道:“赵师叔给你的入门考验是什么?“他昨晚守在门外,不曾听见赵清淑说话。

    金满仓道:”师尊要我一个人去掩月山,商师兄,你知道掩月山在哪儿吗?”

    商之行摇头道:“那是赵师叔对你的考验,我可不能坏了规矩。“顿了顿,笑道:”不过,给你指个方向,那也不算坏了规矩。”

    金满仓大喜,道:”多谢商师兄。“

    商之行道:”掩月山乃烟雨行下属,便在墨国境内,你一路向南便可抵达。只不过仙门所在,都有幻阵遮掩,若非机缘巧合,凡夫俗子便是站在门口,也未必发现得了。“

    金满仓急道:”那便如何是好?“

    商之行指了指他怀里,笑道:”你不是有赵师叔给你令牌吗?“

    金满仓取出玉佩,一边翻看,没瞧出什么名堂,道:”这有什么用?“

    商之行笑道:”等到了掩月山,自然就知道了。“

    金满仓再要追问,商之行笑而不答,再也不肯透露分毫。

    金满仓也不以为意,既然知道掩月山在墨国南边,大不了多花点时间,总能找得到。至于”幻阵“是什么东西?既然听不懂,也就不必绞尽脑汁了。

    他想了想,问道:”商师兄,你说的八大仙门,除了烟雨湖、混元宗、还有魔教外,剩下的五家叫什么名字?“

    商之行道:“苍穹凌霄清虚阁,混元东篱烟雨楼。“

    金满仓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商之行笑道:“这的两句诗讲的便是八大仙门。前面一句“苍穹凌霄清虚阁”指的是:苍穹宗、凌霄派、清虚山、补天阁,后面一句“混元东篱烟雨楼”指的是:混元宗、东篱剑墟、烟雨湖、天机楼。合起来便是八大仙门。“

    金满仓数了一下顺序,失望道:“烟雨湖只排倒数第二?“

    商之行笑道:”这两句话只是方便记忆,无关排名。要论实力,以魔教为首,其余七大仙门各有擅长,不分伯仲。“

    金满仓知道魔教便是苍穹宗,惊讶道:“魔教这么厉害?”

    商之行点点头,道:“魔教人多势众,弟子遍布天下。除了苍穹山的本宗外,还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山,共计一百零八个下属门派,合称魔教一百零八道。但真正厉害的却是魔教八殿,四大魔尊,左右护法。尤其那左右护法,号称无法无天,神秘无比。据说这两人修为之高,已经与魔教教主不相上下,端的厉害无比。“他在魔教卧底许多年,自然对魔教的实力非常熟悉。

    金满仓道:”那我们烟雨湖呢?“心想魔教如此厉害,烟雨湖同为八大仙门,也应该有些厉害高手才对?

    商之行道:”烟雨湖有落仙湖、雨霖阁、烟花坞三大支脉,高手如云。八大仙门之中,烟雨湖以法术著称,尤其是那‘凤凰定天诀’,能化出一头五彩凤凰,神通广大,天下无双”

    金满仓想起昨晚赵青淑变出的那只巨鸟,原来竟是一只凤凰。想到自己要是能炼成这凤凰定天诀,也唤出一只凤凰来,跟在身后,岂不是威风凛凛,神气的紧,问道:“那凤凰定天诀难不难学?”

    商之行一怔,笑道:“凤凰定天诀却不适合你。”

    金满仓道:”那是为何?“

    商之行道:“等你到了烟雨湖,自然就会明白。”

    金满仓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商师兄,昨天在金山镇上追你的那群人,也是魔教一百零八道的吗?”

    商之行奇道:“你怎么知道?“

    他昨晚在镇口遇到金满仓,从他口中得知那株火兰,便即去了客栈,并不清楚青蜂洞那群人便是金满仓引来的。

    金满仓笑道:”我后来也去了客栈,正好遇上你们在斗法。“

    商之行骂道:“他奶奶的,那些是青蜂洞的人,隶属魔教一百零八道中的三十六洞。若非你告诉我客栈里有火兰,让我恢复一点灵力,否则被他们缠着,还真他妈的有些麻烦。“

    魔教人龙混杂,三教九流,粗鄙无方,他在魔教这许多年,难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前在赵清淑面前,面对长辈自然要言语恭敬,如今与金满仓熟络了,不免本性流露。

    金满仓听他口出粗言,顿时心生好感,这位商师兄不仅修为厉害,更是个口直心快的个好人,不禁又多了几份亲近之意。

    回想起客栈中的情形,金满仓忍不住好奇问道:”那青蜂洞主马元凯,为什么叫你七老爷?”

    商之行道:“魔教的规矩,非万不得已,不得在外人面前泄露身份。我之前执掌艮山殿。艮山殿在魔教八殿中排行第七,所以他们叫我七老爷。”

    金满仓大感有趣,道:”你是七老爷,那四大魔尊、左右护法,魔教教主,又是什么称呼了?”

    商之行道:”四大魔尊是大老爷,左右护法是太老爷,魔教教主自然便是老祖宗了。“

    这本是魔教机密,但商之行既已脱离魔教,金满仓又是赵清淑的弟子,自然无不可言。

    金满仓笑道:”要是你们在一起商量事情,大家开口便是老爷、大老爷的叫,旁人听了,还以为是一群财主在聚会呢:‘咦,这不是七老爷嘛,最近生意可好?’,‘哦,原来是大老爷,您老安康,生意不错’,‘哎,怎么不见太老爷?’,‘太老爷正在给老祖宗请安呢’……哈哈,哈哈,任谁也猜不到你们的身份了。”

    商之行不禁莞尔,心想:”这小孩倒是机灵,一下子便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便在此时,忽然从远处传来轰隆之声,似乎有巨大的东西在移动,如同山崩地裂一般,震的地面微微颤动。

    商之行脸色大变,低声道:“不好!”反手将金满仓从背上拎下,抱在怀中,纵身向前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