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之行不敢凌空飞行,带着金满仓贴地飞掠,悄声无息,犹如水中的鱼儿,灵巧的穿过狭窄的山崖石缝,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藤蔓、枯木。
只片刻间便已翻过两座山峰,在一道陡峭入云的悬崖上停了下来,将金满仓放下,低声道:”趴下!”自己也俯身卧倒。
金满仓趴在他身旁,向前方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远处影影绰绰,一座“山峰”仿佛长了脚似的,向这里“走”来。
那“山峰”左摇右晃,蹒跚而来,似慢实快,所经之处,无数碎石、落木滚下,其声隆隆,殊为可怖。
“山峰”越走越近,露出真容,竟是一头身高不下千丈巨猿!
只见这头巨猿浑身藤蔓缠绕,头顶和双肩处,因漫长岁月,石土累积,竟长出了一片茂盛的丛林。它双目微闭,似乎尚未睡醒,偶尔眼皮微抬,露出一对巨眼,精光闪闪,宛如两轮烈日。
金满仓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商之行低声道:”噤声!“
两人屏气凝神,不敢稍动。
巨猿在他们驻足过的那个水潭边停下脚步,弯腰捧饮,只几下便将那潭水喝的见底,似乎犹不解渴,站起身来,抡起两座小山似的拳头,往胸口捶打,“咚咚咚咚”,犹如惊雷乍响,震的地动山摇,鸟飞兽窜。过了良久,才长啸一声,转身离去。
待那巨猿背影消失,震动停止,又过了片刻,商之行才站起身,道:“没事了,咱们走吧。”
金满仓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商之行道:“传闻十万大山中,有一头通天巨猿,名为’莽苍‘,身高万丈,可伸手揽月,俯身搬山。只是它向来待在大山深处,却不知今天为何跑了出来?”
金满仓道:”咦,那东西也叫莽苍?“
商之行道:”怎么?“
金满仓道:“我们这里有条大河,便叫莽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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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两人终于走出十万大山。大概是巨猿的凶威犹在,一路上倒也太平无事。出了大山,翻过一道山坳,忽闻前方传来水流轰鸣声,抬头望去,不远处白水茫茫,只见一道匹练犹如巨龙盘旋,横流而过。
金满仓叫道:“那便是莽苍江。”
商之行昨日也曾路过这里,当时走得匆忙,只觉这条大江波澜壮阔、气势雄浑,却不知其名,问道:”这莽苍江从何而来,流向何处?”
金满仓挠挠头道:“我只听别人说过,莽苍江自南向北,横穿云墨两国。至于从什么地方来、流向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两人来到江边,极目远眺,夕阳西下,晚霞如火,映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水天一色,令人心胸开阔,顿生豪情。
商之行伸手指向南方,道:”你沿江岸而下,过了长宁府再往南两百多里,那里有一片大山,掩月山便在其中。”
金满仓大喜,正要道谢,忽然反应过来,商之行这句话的意思,像是要就此别过。
金满仓心中一沉,忙道:“那你呢?”
商之行道:”我身有要事,须尽快赶回混元宗。“
金满仓早知会有分别之日,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掩失落。
虽然两人相处日短,但商之行性情豪爽,谈吐豪迈,身为修仙者又毫无架子,对自己照顾有加,此刻便要分手,心中着实不舍,问道:”商师兄,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商之行哈哈一笑,道:”怎么不能了?等你将来修炼有成,随时来混元宗找我便是。“
金满仓道:”我一定会去找你的。”顿了顿,问道:“对了,商师兄,你们混元宗在什么地方?“心想最好也在南边,那我便死皮赖脸地跟着你,难道你会还赶我走不成?
商之行瞧出他心思,笑道:”混元宗在东方,与此地相隔极远。“
金满仓心中失望,忽然灵机一动,道:”商师兄,你要回混元宗,最好先绕一下路,不要直接往东走。”
商之行道:“为什么?”
金满仓道:“魔教知道你要回去,一定会在路上埋下伏兵,倘若你直接往东走,岂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这叫做自投……那个……那个什么网。“
商之行笑道:”自投罗网。“
金满仓忙道:”对,对,就是自投罗网。”斜眼相睨,见商之行露出思索之色,忙又继续道:“商师兄你本领高强,自然不怕魔教伏兵。但你的伤还没好透,魔教人多势众,所谓好汉难敌四手。要是能再遇到青峰洞那群人,那还好说,万一遇不上,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商之行奇道:“这和青蜂洞有什么关系?”
金满仓笑道:“自然有关系了!青蜂洞的人不在,你就抢不到火兰了。”
商之行哈哈大笑,心想:“这小孩说倒也有些道理。我在金山镇败露行踪,魔教定已接到消息,此刻说不定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我钻进去。我不如乔装打扮,绕道而行,让魔教大出意料。如此固然多费时日,但只要能平安带回那份名单,那也不算什么!”于是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先避一避风头,陪你一起去长宁府。
金满仓大喜,道:“太好了。“
两人沿江而下,找到一个渡口。一问之下,此处名叫“隆临渡”,位于金山镇之南,距金山镇已有三、四百里之遥。
金满仓暗暗咂舌,心想:“师尊当真厉害,随手便能将人传送到几百里外。听商师兄说,那个法术好像叫什么‘虚空传送’?也不知道学起来难不难?要是老子学会了,以后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连路都不用走了,倒也方便。”
隆临渡甚小,只有十几户人家,都以渡船为生,时至傍晚,码头上船只不多,只稀稀落落几艘。
金满仓道:“商师兄,借几两银子使使,我去雇艘船,咱们坐船去长宁府。”
商之行苦笑道:”没有。“以他的境界,餐风饮露,御风而行,金银财宝对他全然无用。
金满仓顿时傻眼了,道:“那便如何是好?”
忽然,从河岸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夹杂着叫骂声、吆喝声,热闹非凡。原来是一群船公艄夫吃过晚饭,闲来无事,聚在一起赌钱。
商之行笑道:”走,去瞧瞧。“弯腰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石,在手中掂了掂,向喧闹处走去。
金满仓心中奇怪:“你拿一块石头干什么?”连忙跟了上去。
来到河岸边,只见十几个人围在一起,骂骂咧咧,好不热闹。中间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书生儒袍,一副老学究打扮,表情端庄,正襟危坐。
他脚下铺着一块黄布,左右各有“大”“小”两个字,中间扣着一只甩盅。正是掷骰子、比大小。
金满仓眼睛一亮,掷骰子赌钱乃是他的独门绝技,不说逢赌必赢,十次里能赢上七八次,那是没有问题的。
他自小跟着老道师傅替人算命。老道师傅擅长以铜钱起卦,为了多赚些赏钱,哄得施主开心,起卦之时常常弄虚作假,因此练就了一手扔铜钱的绝活。铜钱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落地时或阳或阴,随心所欲。
金满仓学别的不肯下苦功夫,唯独对这扔铜钱的本事颇为上心。
有一次他被镇上的小混混拉去赌钱,发现用扔铜钱的手法掷骰子,竟也能随心所欲,掷几点便几点,欢喜之余,日日勤加练习,竟越来越炉火纯青。
那老学究见又有人来,眼睛一亮,大声吆喝道:”押小赢小,押大赢大,快快下注,赢钱不难。“
金满仓见他身前堆满铜板碎银,那些赌徒却都两手空空,心想:”这老头倒也有些本事!“
只听一个赌徒骂道:”他奶奶的,真是邪门,连开七把都是大!”
另几人也骂道:“真他妈见鬼了!这把要还是大,老子就把骰子吃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船夫输急了眼,大声喝道:“你这老头,莫非出老千?”
那坐庄的老学究怒道:“谁出老千了?那是你们运气不好,却来怪老夫?“
那个身材高大的船夫一把抢过甩盅,大声道:“这把我来掷!”
那老学究哼了一声,道:“你掷就你掷,不过咱们把话说在前面,倘若还是大,那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