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材高大的船夫,接连输了好几把,此刻心中恼火,只想尽快翻本,粗声粗气道:“你说要怎么样?”
那老学究摇头晃脑,慢条斯理地说道:“过几日便是云国大考之日,老夫要去长宁府赶考,倘若你这把又输了,便送我去长宁府,不可收船钱。”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身材高大的船夫指着老学究的鼻子,大笑道:“你这把年纪了,牙齿都快掉光了吧?还要去长宁府赶考?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那老学究怒道:”不可以吗?“
一个赌徒嘲笑道:”考状元可不是赌钱,光凭运气可不成。“
另一人揶揄道:”说不定人家运气好,考官批错了成绩,给他判了个第一名,那也是说不准的。“
那老学究摇头晃脑道:“你们懂什么,所谓活到老学到老。老夫云游天下,去过七十二个国都,考中七十三个状元,难得这次来到云国,自然也非要拿个状元不可。”
众人听他吹牛不打草稿,七十二个国都,怎会中七十三状元?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先一人笑问:”那可稀奇了,你去过七十二个国都,怎会中七十三状元?“
那老学究料定有此一问,不屑的道:”那有什么稀奇了,其中一个国都老夫去了两次,两次都适逢大考,顺便考了两次,便中了两次。”
那赌徒奇道:“这天下真有七十二国家?我们怎的不知?“
那老学究冷笑道:”尔等井底之蛙,岂知天下之大?“
众赌徒笑道:”你老人家见识渊博,不妨说说有哪七十二个国家?也让大伙开开眼界。“
那老学究喟然道:”这天下之大,又岂止七十二个国家,你们若想知道,不妨自己出去走走,老夫为何要告诉你们?“
众人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更加确定他在吹牛批。
那老学究不再理会众人,转而对那身材魁梧的船夫说道:“你怎么说?”
那身材高大的船夫大声道:“便是这样,倘若老子输了,就送你去长宁府,船钱分文不收。”掏出一块碎银,砰地一声,押在那“小”字之上。
那老学究大喜过望,环顾四周,大声道:”大家都听见了,要是他耍赖不认,大伙可要为老夫做个见证。“
那身材高大的船夫听他这样说,好像笃定自己会输,心中有气,举起甩盅,用力摇晃,大声道:“废话少说,大伙儿快下注,这把非开个小不可。”
众人纷纷掏出铜板碎银,往“小”字上押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我押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魁梧大汉,分开众人,走到桌边,将一块足有三两重的银子,重重地拍在了“大”字之上。
此人正是商之行。
金满仓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心中暗想:“他哪里来的银子?”投去询问的目光,商之行微微一笑,却不解释。
那老学究见到这么大一块银子,顿时双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拿。
商之行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打开,笑道:“还没开赌,等你赢了,再拿不迟。”
那身材高大的船夫见商之行下注如此之大,好心提醒道:“你们刚来,可别怪我没说,前面七把开的可都是大。”
商之行笑道:“我偏不信这个邪,我还押大。”
那身材高大的船夫见商之行不知好歹,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将甩盅高高举起,摇的砰砰作响。
那老学究催促道:“摇这么久干什么,可别把我的骰子摇坏了,快开,快开!。”
那船夫又用力摇了几下,这才觉得差不多了,用力将骰盅往桌上一拍,反手按住盅底。
众人伸长脖子,齐齐盯着他的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那船夫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开!”缓缓掀开甩盅……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骰盅。
只见,盅底赫然躺着四个六,大的不能再大了!
一时间,赌徒们个个面如土色,满脸沮丧,有的捶胸顿足,有的破口大骂。
那老学究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说吧,是你们运气不好!”便要伸手去抓商之行的那锭银子。
商之行眼疾手快,一把将银子按住,笑道:“老先生,我押的是‘大’。”
那老学究闻言一愣,随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锭白花花的银子上移开,在面前一堆碎银中翻找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数出几颗,推到商之行面前,板着脸说道:“当面点清,离手不认账。”
商之行也不点算,笑道:“多谢。”随手将银子揣进怀里。
金满仓心痒难挠,正要问商之行借几两银子,亲自下场,大展身手。却见商之行向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赶快离开。
两人挤出人群,还没走两步,背后传来那老学究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钱财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真金白银,毕竟是真金白银,碎石瓦砾,终究是碎石瓦砾……两者之间,可是天差地别啊……”
商之行脚步一顿,回头沉声道:”敢问前辈,此话怎讲?“
那老学究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数着手里的碎银子,听到商之行的声音,抬起头,向左瞧了瞧,又向右瞧了瞧,这才将目光望向商之行,疑惑道:”你在和我说话?“
商之行道:”正是。“
那老学究摇头晃脑,说道:“老夫不过是个落魄书生罢了,‘前辈’二字,可不敢当,可不敢当啊……”
商之行道:“刚才前辈说‘真金白银,毕竟不同于那碎石瓦砾’,在下愚钝,不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话间已暗运灵力,护住金满仓。
那老学究奇道:”这真金白银就是真金白银,碎石瓦砾就是碎石瓦砾,两者自然不同,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商之行见装疯卖傻,抱拳道:”打扰了。“便拉着金满仓转身离去。
那老学究忽然喝道:”站住!“
商之行心中一惊,回头看去,却发现老学究喊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身材高大的船夫。
只见那船夫正蹑手蹑脚地,向岸边停靠的一艘船上爬去。
那老学究大声喊道:”兀那撑船的,你输了想抵赖不成?”
那船夫见行迹败露,只好停下脚步,苦着脸说道:“谁说我要抵赖了?你老想去长宁府,我送你去便是。”
那老学究站起身来,向众人问道:“喂,你们还赌不赌?不赌的话,老夫我这可便走了。”
那些赌徒们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片刻,都纷纷摇头。
有些人已经输光了身上的钱,再无赌资;有些人则是担心,这老学究赌运正旺,继续赌下去会输得更惨。
老学究见没人再敢跟自己赌,便得意洋洋地收起赌具,对那船夫说道:“走吧!”
那身材高大的船夫苦着脸道:“这么晚了,明天走不行吗?”
那老学究怒道:“愿赌服输,老夫要去赶考,岂能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头看向商之行,问道:”喂,你们也去长宁府吗?我捎你们一程,船钱只收你们一半,如何?”他坐船不花钱,还想再多赚一笔。
商之行笑道:”多谢前辈好意。“
那老学究嘀咕道:”有便宜不赚,真是个傻子“,便不再理会,径直朝那船夫走去。
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商之行叫道:”看在你喊我一声前辈的份上,给你们提个醒,倘若你们不去考状元的,那就别去长宁府凑热闹了。这几天赶考的人多,路上拥堵的很,最好改道而行,以免耽误了行程。“
商之行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记下了。”目送那老学究上了船,顺流而下,不见踪影,这才缓缓散去灵力,但依然神情凝重。
金满仓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怎么?”
商之行低声道:“你先去雇船,等上船再说。”
金满仓用赢来的银子,雇了一艘小船。
那船公是个五十来岁的黝黑老汉,刚才也在人群中围观赌局,认出他俩,笑问道:“这么晚了,两位还在赶路,也是去长宁府赶考吗?”
原来,云国每隔三年,便会举行一次规模盛大的科举考试,称之为“大考”。再过几天,便恰逢大考之日,长宁府乃云国都城,届时四方学子云集,参加三年一度的大考,博取功名,踏入仕途。
金满仓听这船公的话,竟然将自己也当作赶考的学子,心中大喜,眉开眼笑道:”不错,不错,你很有眼光,瞧出我们是读书人!“
却不知在这船公眼中,身躯凛凛的商之行,才是赴考的读书人,他金满仓只是一个书童,还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不受主人待见的小书童。
小船离开码头,缓缓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