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知恩不报非君子所为,更非她南小楼的作风。
“嘁……随你的便。”小黄打着哈欠,“柴房湿了水,借你床榻一宿。”
说罢,它将背在身上的小包裹置于枕下,呼呼睡去。
天光大亮时,倾百里的房门打开又闭合,一夜未眠的南小楼终于放下心来,借着小黄的肥肉当枕头,合眼睡去。
风尘仆仆归来的倾百里坐于案前,昨夜的茶早已凉透,他似未觉,端起便饮进杯中茶汤。
“她是南楼……”
绿隐的声音犹在耳边,他心神不宁险些摔碎手中茶杯,幸而眼疾手快,才重将茶杯接住,置于案上。
睡熟的南小楼毫无防备,并未察觉有人临近,直感觉有人往她身上盖被子。
“小黄,谢谢……”她随口道谢,翻了个身继续睡。
什么味道,好香……嗯?糖醋鱼还有粉蒸排骨和清炖猪蹄……南小楼最喜欢这样色香味俱全的梦,无需动手,便能品尝美味。
可惜梦终究会醒,她陡然翻身,不舍地喊了一句:“清炖猪蹄!”
瞪大双眼,她发现屋中八仙桌上摆着三只大海碗。
一一看去,糖醋鱼、粉蒸排骨、清炖猪蹄。
什么嘛,原来还在梦中,她快速下榻,抄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真香,真好吃,从未做过这般有滋有味的梦,她不觉大笑起来。
可真是叫个做梦都要笑醒,笑着笑着,她发现不对劲,桌前好像还坐着别人。
“额,倾百里?你怎么会跑到我梦里来?”她笑嘻嘻看着他,“我的地盘听我的,来,吃猪蹄,补充胶原蛋白。”
一只肥腻的猪蹄下一瞬便到达战场,被塞进倾百里的手中。
他稍微一愣,生出笑意,“我不爱吃。”
猪蹄又重新回到她手中,她剐他一眼:“不识货的家伙,瞧你瘦巴巴那样子。”
因觉是梦中,她自然不惧他,“你若是个凡人,指不准就是官宦人家富太太私养的面首。”
说罢,她“啧啧”两声,兀自啃着手中的猪蹄。真香,香得不像在梦中……
等等……不像梦中?她表情瞬间凝固,手中的猪蹄是暖的,身旁的倾百里还带着微微梨暖香。
“早啊笨骨头,哇!做这么多好吃的?”小黄揉着眼睛跳到桌上,自觉从她手中夺过猪蹄,“不错,南小楼你厨艺见长啊!”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敢去看倾百里的脸,完了,彻底完了,刚刚她到底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当她发觉并非梦境之后,身子瞬间矮了一截。要不,还是假装在做梦,然后缩回床上继续睡?
思及此,她当即便做出反应,闭上眼睛起身向床榻边走。
“站住。”倾百里出声喊住她?“今日是我们初遇之时,理当庆祝,饭菜乃我轻声烧制。”
如此说来,是不打算追究她方才的胡言乱语了?她心下大喜,三两步蹦回桌前,举起筷子开始与美食奋战。
不等她酒足饭饱,倾百里又悠悠一句:“等你吃过饭,好生同我解释解释,面首,是何物。”
她发誓,这绝非问句,因为她并未从他的语气中听到半点疑惑,有的,只是裹带在微笑中的愠愠怒火。
就知道会这样……她抬脸假笑三声,悻悻然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在梦里。”
“噢?”倾百里略略颔首,“梦,乃潜意识。人之白日所想,便是黑夜梦中所见。故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说。”
她瞥见他唇角带笑,两瓣好看的唇一张一合,说出令她起鸡皮疙瘩的话来。
“如此说来,无论梦境现实,你都认为我像面首?”
她慌忙摆手,急切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夸你长得好看么?”
“南楼,那我,当你的面首可好?”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她措手不及,险些将隐在皮下的下颚骨也蹦碎了去。
“山神大人别开玩笑,我胆小……”她起身便跪在地上,满是歉然,“我认错我悔过。”
别打她别打她……她眼角余光瞥见倾百里站起了身子,顿时便要吓得晕将过去。
“嘁,现在的神仙可真不含蓄,一上来就要做人家男宠。”耳旁是小黄的嗤笑声,她忙扭头看它,顺带挤眉弄眼。
然而小黄并不搭理她,只是继续说道:“山神大人若想当面首,大可去山下小倌馆,就凭您的容貌,做个头牌不成问题。”
天,它是活腻了么?南小楼抖如筛糠,连忙将其一把拽下,顺带捂住它的嘴。
“小黄,你别胡说,一会儿他发火,扒了我俩的皮。”
可小黄不以为然,只是在她旁侧兀自翻着白眼。
“起来。”倾百里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她悄悄抬头,却见他面上并无恼怒之色,心下顿时松气。
“山神大人英明神武,不与小的计较,感恩戴德,感恩戴德。”她说着恭维的话,小心翼翼坐回了凳上。
其实,她只是怕身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皮相,去而不返。
若再重新变成骨头,她断然是不肯的,即是如此,那此后行事就更要小心翼翼。
只待报完恩德,再悄然离去,如此,甚好。
“南楼,菜快凉了。”倾百里揽袖执筷,往她碗中夹了一块粉蒸排骨。
她顿觉受宠若惊,却见他眉目慈善,心下安宁,这才啃起了排骨。
他竟然没有生气,真是难得……她还以为他又要罚她去守山神庙,又或是收回好不容易得来的皮相。
吃饱喝足之后,她才觉得不对劲,刚才她吃的这顿饭,是倾百里亲手做的?
天!她侧目看他,一派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山神大人厨艺一流,难不成是从厨神退的位?”
本只是一句调侃,却不想倾百里张口便说:“厨艺一流,倒是难得听你夸我一句。”
她眼珠子一转,立即附和,“别说一句,山神大人值得我夸千句万句。”
她总觉得今日的倾百里有所不同,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思索再三无果之后,她便将这些想法抛诸脑后。
“不必曲意迎合,南楼,你知我不喜这些。”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她顿觉毛骨悚然,下一瞬却又红了脸颊。
为何,为何心中悸动难安?她咬紧下唇,迎上小黄不屑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
“山神大人说笑,我是真心夸赞。”她起身后退一步,又赶紧收拾桌上的残局。
不等她捡起第二双筷子,倾百里便袍袖一拂,杯盘狼藉消失无踪。
“以后,不必再做这些粗活,这该是你最后一顿饭,日后,要学着辟谷。”
啊?辟谷?她满脸苦涩,并不甘心,当即反驳道:“我不要,我刚能吃东西没两天,这又要让我学什么辟谷,存心是我将我重新饿成骨头么?”
话落之后,她便后悔莫名,心下知道倾百里既然这样说,定是有他的道理。
正准备道歉之时,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就知会如此,也罢……辟谷之事,往后再说。”倾百里执起她的手,“那你的御物之术学得如何了?”
“额……尚只能御起枯草。”她羞涩难言,自知学习不善,“我会好好练习的。”
这几年间,她虽不断在学习,虽体内灵力越发强横,可她终究不善调配灵力。
算起来,她运用得最好的术法,便是那入梦大法。
“无碍,从今日起,我自会悉心教导你修行。”倾百里的话落在她耳边,她不由腹诽,言下之意,就是从前根本就是教着她玩的呗?
这种不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