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南小楼十分自觉地跪在倾百里身前。
可倾百里却忽的冷了一张脸,“我说过,我不收徒弟。”
不收就不收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原想着既然他要对自己悉心教导,那她便是拜他为师也没什么可吃亏的。
却不想,人家竟然真的不收徒弟,脸打得啪啪响。
“哦。”她悻悻然起身,双手自然下垂,立在一侧。
他抬眼看她,眼中似有一抹金色闪过,“我教你修行,不过是感念你为这天下苍生所做的一切。”
原来如此,她瘪嘴,闷声点头,正待张口说话,耳畔又响起他略有些清冷的声音。
“你虽得皮相了,却不能忘记修行,早日修出血肉,才是真。”
一句话将她这几日的高兴劲儿给敲碎,她原还想着变成了人的模样,便无需再费力修行。
啧啧,看来这当妖作怪也不容易啊。
她点点头,瓮声瓮气道:“知道了,我会好好修行,争取早日修出血肉。”
倾百里没由来的一声叹息,起身道:“你随我来。”
去就去,南小楼暗自腹诽,她就算学不出个模样,他总不能废了她。
怀着这样懒散的心思,她抛下小黄跟着倾百里往房间外走,刚踏出房门,她便一眼瞥见院中那颗从不开花的树。
竟然,开花了?她惊喜不已,小跑至树前细细查看。
竟然是梨树?这几年间,她从未发觉此事,而这深秋里,本该梨木硕硕,却无端包了好些花骨朵。
“嗯,反季节开花……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回身禀告,“山神大人,院里这棵树开花了。”
“开花了么?”倾百里驻足观望,眉头却骤然紧锁,“无碍,该是受了院中灵气影响。”
“哦。”原来如此,那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她垫脚自梨树上摘下一枚花骨朵,放在鼻端细嗅,怎么完全没有香味儿?
她虽疑惑,却并未多言,想来等到天气回暖,花儿绽放,棠梨院便会满溢梨花香。
捏着花骨朵,她又追上倾百里的脚步,献宝一般将其捧在他跟前,“你看,含苞待放,就像深闺里的姑娘生了春心。”
“住嘴。”
不知为何,倾百里竟然恼怒起来,袍袖轻卷,平地生风,那树梨花受了摧残,竟然瞬间变成枯木。
往常便只得零星几片叶子,以致于根本瞧不出树木是何品种,现下又被摧残至此,可悲可叹矣。
啧啧,喜怒无常的神仙啊……
南小楼藏起了手中的花骨朵,咬唇看着院里的梨木的惨相。
“进来。”倾百里不知何时已经进了自己的屋子,正冲她招着手。
前脚才辣手摧花,现在又满面春风,看来他变脸的功夫是跟着川剧大师学的吧?
等等,川剧是什么?她皱眉想了半天,毫无眉目,最终颠颠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门。
房门自动合上,眼前忽然景色大改,也不知是通过那门之后进入了何处。
“哇,这难道是非洲大草原?”她惊叹不已,生怕一会儿从暗处窜出狮子又或是豹子来。
“非洲?”倾百里眉头微皱,似有疑虑,但很快便将情绪藏起,“此处乃灵界,六界之中灵气最为繁盛之处。”
她无心听这些,只被眼前一片盛开的野花所吸引,任倾百里再如何叨叨,她也充耳不闻。
人间已是深秋,只有菊花盛开,而这灵界,竟是百花盛开的繁盛场面。
要是小黄在此,非得躺进花丛打上好几个滚,如此才能心满意足。
女子都爱花,南小楼当然也不例外,不多时,她已摘花结环。
“灵界灵气充沛,最适宜修炼,故此灵界花草皆有灵性。”倾百里转身,还未看见她手中花环,“你切记,万不可采摘此处花朵,以免以来花灵报复。”
嗯?她将花环往身后藏了又藏,心中自是忐忑不安,若真有什么花灵来实施报复行为,届时可如何是好?
她修为奇差,铁定被人家吊打,指不准还会被食人花吞进腹中消化个干净。
不对,大概食人花对她毫无兴趣,毕竟她身上只有骨头和皮,半点血肉也无。
她捏着手里的花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个,那个,一般花灵报复,都会拿采花者如何?”
倾百里平静望着她,一字一顿道:“做,花,肥。”
他目光微挪,注意到她身后藏有东西,单手一招,那花环便脱离她的手。
“你倒是手挺快。”他似叹息一般,将花环放在手心,“无碍,既然已经摘了,那便留下吧。”
留下,说得好听,一会儿花灵报复的对象可是她南小楼!她头摇得像拨浪鼓,可倾百里已然行至她近前,目光温和的将花环戴在她的头上。
喂喂,别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她。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的,但凡他微笑或是温柔,必定一秒就会变脸。
她闭目沉神,等待他的怒火,然而并没有等来。
“南楼,你且盘腿而坐,运行体内灵气,看看是否能够感应到这天地之间的浩瀚精华。”他面带微笑,缓步后退。
盘腿就盘腿,稍后花灵真来报复,他总不至于坐视不理。
如此一想,她便咬牙席地而坐。
谁料,就在倾百里刚转身之际,她便察觉不对劲,“倾百里,我怎么感觉身上发痒?”
她说完这话,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发瓮,似与倾百里相隔千山万水。不待反应,身体便被紧紧缚住,她张口呼救,奈何声音根本无法传达而出。
花灵真的来报复了?她惊恐难言,拼命挣扎,瞪大双眼盯着眼前肆意生长的藤蔓。
完了完了,这次真要做花肥了。
小黄抱歉,还欠你三只鸡……南小楼顿觉生命就要走到尽头,因为她脑子越来越混沌。
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变成花肥!好不容才有了人的模样,怎么可以就这样变成花肥呢?
思及此,她陡然睁开本已经混沌的双眼,也不知何处生出怪力,愣是将缚住自己的藤蔓尽数绷断。
“倾百里救命!我不要当花肥!”她迅速起身,高喊一声,眼见藤蔓就要死灰复燃东山再起,臭山神,快救命啊!
他是个瞎子还是个聋子?这样大的动静,他竟然毫无反应,仍然背对着她。
南小楼气恼无比,眼瞅着藤蔓铺天盖地而来,焦急之下,挥手便朝藤蔓打去。
原以为会瞬间被吞没,就此成为地底花肥,却不想,手指骨中竟然甩出一道白色的匹练!
那匹练如小蛇一般快速窜到最近的一株藤蔓前,与其缠斗,并很快取得胜利。
哇哦!怎么可以如此厉害!她目瞪口呆,却未想起现下正身处险境。
未及反应便被藤蔓裹成了粽子,眼见着便要被拖拽入地底。
转身!转身!倾百里你倒是快转身啊!她欲哭无泪,眼前最后一点光明也消失于无。
为何如此倒霉……她没享受两天当美女的感觉,现在就要成为花肥……
千钧一发之际,被拽动的身体停下,又听倾百里淡笑道:“如何,花环虽美,代价却高。”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教训她?她羞恼不已,费力撕扯缠在身上的藤蔓。
“能不能拽我一把?这些破藤蔓缠得我无法脱身。”
话落,她身上的藤蔓自动弹开,一只七彩蝴蝶翩然而至。
“哼,哪来的小妖?竟敢公然挑衅整个花灵族?”蝴蝶口吐人言,颇为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