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小黄的说法,人家才是天生一对,她南小楼不过是区区奴仆。
一介骨头架子,怎能妄想与神明结合呢?
她不服,将烧水泡茶的工作丢给弥太郎之后钻入了房间中梳妆打扮。
好看的皮相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不对,首先还是要将自己捯饬成能够拿得出手的模样。
看着铜镜中容颜娇媚的自己,她不禁入了神,美人在骨不在皮。可皮相若能锦上添花,那才最妙。
自信,要自信。她扬起微笑,换上了从山下买来的漂亮衣裙,发髻不会梳,索性就扎着高高的马尾。
“不错不错,颇有些英姿飒爽的意思。”小黄在一旁赞叹,随后口衔普通银簪与她,“戴上,别怕,咱们输人不能输气场。”
言之有理,南小楼冲它感激一笑,取过银簪插于发间。这枚银簪造型古朴,上头有一片云纹,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她与小黄目光相接,得出一个结论,“该不会,是倾百里的簪子吧?”
“聪明。”小黄难得夸她,“反正会输,那不如给她点刺激。”
谁说她就必定会输?她不服气,一甩裙袍行至厨房去端了茶壶,并在弥太郎的鼓励下朝倾百里房中走去。
此时,倾百里正与红叶闲聊,南小楼踏门而入。
两人不约而同朝她看来,皆是眉头一皱。
“仙上请喝茶。”她不卑不亢,为红叶斟茶,可红叶却指尖颤抖。
发觉这一点的南小楼暗自窃喜,怎么回事,这个女神仙看起来是怵了她。
哼哼,她南小楼就是厉害,就是漂亮,她暗自窃喜,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
“起开,盯着我家主子看什么呢?”小仙子将她挤开,她手中茶水险些倾洒。
“来。”倾百里此时才将她召至身前,“切莫失了规矩,站我身后。”
瞧他这般淡漠的态度,冷漠的眼神,她不悦,却还是规规矩矩站在他身后。
红叶显然已经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目光时不时朝她落去,“百里大哥此处的奴仆,都好生有趣。咦?那日的骨头架子呢?”
“好说好说,我就是。”南小楼不顾倾百里的眼神阻挠,拍着胸脯开了口。
只见红叶面上青白相交,又渐渐恢复平静。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是骨头架子就不能变成人的模样了?
她不满,却被倾百里拽着胳膊压制在他身后,他还低低告诫她:“休要多言。”
委屈,满腹委屈。他往日虽不温柔,却也从未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呵斥于她。
“百里大哥这位家奴,倒是十分有趣。”红叶浅淡一笑,将先前的失态藏得完美无缺。
“满身枯骨,放在院中实在碍眼,蒙皮之术,可使家宅平安。”倾百里的声音并无波澜,却深深刺激着她的灵魂。
碍眼……碍眼……却原来,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有碍观瞻的骨头架子?
也对,她原本就是骨头架子。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要冷静……
可她真的无法冷静,难怪她对他表白之时,他不屑一顾,却原来,是完全不将她放在眼中。
如今细细想来,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将她留在这棠梨院吧?她瞬时觉得浑身发凉,双腿如灌铅一般挪动不得。
“百里大哥的蒙皮之术愈加厉害了。”红叶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撤离,“那等我们成婚之日,请这位家奴为我们叠被可好?”
倾百里不说话,红叶又自顾自笑着说:“咱们刚订婚不久,母上大人不让红叶来见百里大哥。红叶这回,是偷偷来的。”
“辛苦。”倾百里终于张口说话,不远不近,淡漠疏离。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南小楼却如遭雷击,这两人竟然订了婚?
难怪,难怪自己表白倾百里他会是那样的反应,突如其来的羞涩与尴尬侵袭了她的身心。
将这一切反应都看在眼中的红叶唇角微勾,起身上前,亲热地脱下手腕上的宝镯。
“既然妹妹是百里大哥的家奴,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她拾起南小楼的手,将宝镯套于她手腕,“妹妹这副皮相,姿容绝丽,男仙们一定十分欣赏。待日后遇上合适的男仙,姐姐便为你介绍,便是看着百里大哥的面子上,日后你的地位也低不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正房是做不得了,可当个二房或平妻还是十分合适。”
呵呵,南小楼讥讽一笑。真当她是傻子么?这女人明面上是在与她交好,实则却是在嘲讽她地位低下,连容貌都是假的。
但她很快藏起了面上的讥讽,冲红叶粲然一笑:“多谢仙上,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并不是谁的奴仆,亦从未想过婚嫁。在此不过是为了报恩,恩情报过,自会离开。不劳烦仙上操心。”
“是么?”红叶捏住她手腕,似在查探什么。
正她疑惑之时,倾百里却暗中拉住了她另一条胳膊。什么意思?这两人怎么都在往她身上灌输仙气?
想做什么?渡她成仙么?
就在她感觉身体不适之时,一团肥肉从天而降,小黄不偏不倚砸在了红叶的头顶,将她吓得不轻。
“抱歉,抱歉,我就是看见房梁上有老鼠,老鼠往下跳,我也就跳下来了。”小黄连连抱歉,却不始终没下红叶的头,仍在上头假意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老鼠。
“老鼠?哪里有老鼠?”红叶自小便十分惧怕老鼠,现下一听老鼠在她头顶,吓得是三魂不见了七魄。
小黄自是十分卖力,可哪儿有什么老鼠?南小楼看得清楚明白,一切不过是小黄演戏。
眼瞅着戏就要演不下去,倾百里手指一抬,从半空窜出一只老鼠,小黄见状立马飞扑过去。
“呼……百里大哥,你这院子怎么会有老鼠?”红叶心有余悸,立刻施了清洁的术法这才恢复了方才的高雅整洁。
“山里便是如此,什么动物都能遇到。”南小楼憋笑不已,偷偷对着小黄竖起大拇指。
“无碍,日后我与百里大哥成婚,便会住去蓬莱。蓬莱即便有老鼠,那也是仙鼠。”
红叶此话深深刺激着南小楼,原本她就因为两人的婚事受了刺激,现下更是心中难受。
脑海中又即刻浮现出往日她对倾百里那些明里暗里的表白,现下看来,竟然都成了笑话。
原来他是攀附上了蓬莱的女神仙,难怪视她如无物。
“你们要成婚与我何干,我偏生就喜欢呆在这偏僻之地。”她一皱鼻子,气冲冲说出此话。
可一说完便觉得后悔,这不是不打自招么?这不是上了红叶的套儿么?可醋已经吃了,还没怎么办?
场面一度尴尬,她便拎着茶壶往外走,“壶里没水了,我去添。”
不等走出门,便有两行清泪落下。做什么人,流什么眼泪!流眼泪又给谁看?
自己不过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而已。
“小楼,你这是怎么了?”弥太郎看她哭丧着一张脸,担心得不得了。
能怎么?她偏头看着它,嚅嗫道;“我……那个……红叶和倾百里原来订过婚。”
“那与你喜欢山神大人有什么关系么?”弥太郎不解,“如果是为了报恩,那便只有付出,应该不求回报才对。为妻为妾也罢,为奴为婢也罢。不都很好?”
它懂什么?它一个河童懂什么?南小楼蹲在厨房里哭得厉害,却忽然看见一袭红裙出现在她眼前。
她昂面看去,是那高高在上的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