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积了这样深,倒塌在山与山之间的那截枯木似乎不堪负重,就快要断去。
南小楼在第五次踏上枯木之后,再次选择了后退。
是,她胆小怕事,更怕跌进万丈悬崖成为一片碎骨。
悬崖边有一处被枯草掩盖的山洞,南小楼无意中跌倒,发现了这处山洞。
“真是天见我可怜,赐我个休息之所。”她自言自语,背着包袱清理山洞口后走了进去。
初时尚窄,越往里进越是宽敞,倒是个绝佳休息之所。
在确认洞中无危险后,南小楼在洞中住下。
环顾四周,光线并不佳,她只能掏出照明的宝珠置于其中。
可这宝珠一出,洞中立刻折射出万道光芒,她惊愕之余发现洞里竟然满是矿石宝藏。
初时还觉欣喜,随后便自顾自叹了气,宝石再多又有何用?
她现在,一不下山采买,二不能随身携带,想来想去,也只是觉得过过眼瘾就好。
在饱饱睡足一觉之后,她打算再去尝试一下那段枯木桥,可出山洞却发现枯木承受不起重量断裂跌入了悬崖深处。
她不由发怵,后退了好几步,转身往后退。
然后不经意的一抬头,彻底愣住……
早上她疲累匆忙,一直没注意,她休息的那山洞并非什么真正的山洞。
而是长在宝石矿藏上的参天巨木形成的超大树洞。
此巨木可遮天蔽月,即便在这冬夜里,那些无叶的树枝也十分壮观。
可为何……唯独树洞所在这个方向的山头,一条树枝也没有呢?
她在这头研究参天巨木,而棠梨院中却一派新年气息。
有了红叶那两个小仙侍的帮忙,院子里便挂满了红灯笼,连带着那棵被倾百里摧残的梨树也得到了片片红绸。
喜庆得就像是,就像是有人要成婚一般。
宿醉的小黄一出柴房就吓了一跳,“天耶,难不成南小楼那笨骨头还打算霸王硬上弓直接将自己嫁给倾百里?”
“别胡说。”一旁提着灯笼的小仙子瞪它一眼,“过节日图个喜庆而已。再者说,即便要成婚,那也该是我家公主和百里大人。”
公主?小黄一愣,小白眼一翻便说:“感情你家主子还是个上赶着嫁人的公主大人?哟哟,现在的天帝种子不佳啊。”
“你这满嘴污秽的黄鼠狼。”小仙子怒不可遏,一脚就踹了上去,幸好小黄反应快,免遭报复。
院里这样大的动静,南小楼怎么还没半点反应?按她的脾气,不该出来搞搞破坏么?
没人!当小黄推开她的房门,屋中空空如也,只有那山神像格外醒目。
怎么会没人?它顿感焦急,难不成,难不成那笨骨头离家出走了?
不对,也不存在离家出走这一说,此处原本就不是她的家。
莫非是昨日受了刺激,打定主意就这么离开了。可是,为何没有带上它一起。
笨骨头,笨骨头怎么可抛下它。小黄慌忙进屋扫视一圈,她下山买的那些漂亮衣服统统不见了。
果真走了,果真将它丢下了。
几番思量后,它当即决定追随南小楼而去,不管她在哪里,它都要和她在一起。
笨骨头那么蠢,没有它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思及此,它便加快动作往棠梨院外奔去,院外的小仙鸟看见它行色匆匆,出声将它叫住。
“小黄,你又去何处?”
什么叫“又”?它立刻反应过来,“南小楼朝哪个方向去的?”
小仙鸟一懵,抬着翅膀朝南楼山深处一指:“该是往深山里去了,天气这么冷,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她果然是打算藏起来独自伤神,小黄火急火燎奔跑在雪地里,它不敢慢,只怕慢下来会深深陷入雪中。
棠梨院门口,提着红灯笼的小仙子瘪嘴轻哼,回去将事情禀告给了红叶。
“果真走了?”红叶端正坐在案前,手中端着暖玉制成的茶杯,“便是不走,此处也再难容她,区区一介凡骨,以为披了那位女战神的皮囊,就能够代替她么?休想。”
这般似是而非的话令小仙子莫名其妙,年纪尚轻的小仙子不明所以道:“什么女战神?公主殿下,咱们天界曾有女战神么?”
“少要打听。”红叶剐她一眼,她才乖乖闭了嘴。
此时另一位小仙子扬唇道:“管什么女战神男娇娆,总之还是咱们公主的美貌天下无双。”
“就你嘴贫。”红叶粲然一笑,眼底分明有一丝得意。
没错,不管从前如何,现在,她才是享誉这六界的第一美人。
一直在内间看书的倾百里似听到了动静,拂袖出来,目光从红叶身上掠过。
“何事,笑得这样开心?”他略略皱眉,只觉得心中不安。
红叶本想闭口不谈,谁料一旁的小仙子嘴快,抢先一步道:“仙上,我们在谈论一位女战神。”
“要你多嘴。”红叶剐她一眼,她这才发觉自己失言。
“征战六界,所向披靡。”倾百里眼底有一丝忧伤,“银甲皂靴,英姿飒爽。”
“仙上是在说那位女战神么?”另一名小仙子怯怯问道。
他略略颔首,“嗯,天界从前的确有这样一位女战神。”
“那这位女战神后来去了何处?应劫去了?”小仙子急切相问。
“应劫。”倾百里抬首望着她,“或许吧。”
此时红叶见状不妙,出来打圆场:“咱们不管那多年前的旧事,只过好如今便可。百里大哥,你去瞧瞧院中,我的仙奴布置的庭院可还能入眼?”
庭院中积雪颇深,那一串串的红灯笼格外扎眼,很有些新年气氛。
“我原想学着凡人过节贴个‘福’字,可又觉得咱们是仙家。”红叶立在他身侧,两人宛如一对金童玉女。
可正在水池里不断游动的弥太郎正黯然伤神,它从小黄走后就发觉这庭院里冷冷清清。
便是挂再多的红灯笼也无法避免那种荒凉之感,它心里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南小楼与小黄都离开了。
它也想离开,可它不能,一旦离开了水,它就会彻底丧命。
天气愈发冷,它怕院里这汪清池上冻,手脚更是不敢停滞。
可忽然身周一暖,它发觉倾百里正站在池边,“不必费力划水,替你做了温泉。”
“多谢山神大人。”本该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可它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神情无比低落。
察觉它异样的倾百里似有所悟,环顾庭院一周后,心中阵阵慌乱。
南楼山第一次下雪,按南小楼的性格,她此刻该在庭院中玩雪才对。
可是……人呢?
“山神大人不用找了。”弥太郎垂着眼,“她们都走了。”
从此棠梨院便要冷冷清清,再等山神大人成婚,便只余下它独自在此了。
思及此,它愈加神伤,钻进池水里嚎啕大哭起来。
“百里大哥,这银装素裹雪景宜人,或许那位小楼妹妹只是外出玩赏。”红叶俏生生站在倾百里身侧,抿嘴轻笑,“女孩子总是爱这般美景。”
“嗯。”他轻声应答,眼角眉梢化不开的担忧。
场面一度尴尬,红叶只能是再三劝慰:“一会儿我便让仙奴准备午饭,闻见香味儿,小楼妹妹自会回来。”
末了又补充一句:“便是不回来,那贪吃的黄鼠狼也会拖着她回来的。”
的确如此。倾百里松了眉头,重新回到屋中,仙奴为他斟茶,他端起杯子,却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昨日我们在此饮茶,你弹出一缕化身,是为何?”他斜睨红叶,细细观察她面上的微末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