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于有了变化,虽未天亮,但这座丘陵已经开始变得聒噪起来。
南小楼寻到了马车站在棚顶探着头四下望了一番,空气潮湿,鼻子里闻不到鳄鱼怪的腥味儿,想必鳄鱼怪这会儿不在。
于是她拉着顾苏城小心翼翼踩在泥泞里。很快,他们就摸黑进了前方树林。
一路摸索着前进,并无目的,只想要尽量远离鳄鱼怪和那个山洞。
可是很快,南小楼发现他们总是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南小楼在一棵树上绑了一条白纱,一直往北去,可很快,他们又见到了那条白纱。
“糟了,恐怕是进了鳄鱼怪的结界。这回不死也得死了。”南小楼为自己得鲁莽哀叹。她怎么就忘了这鳄鱼怪会用结界。以前还是骨头架子时,没少和小黄吃他亏。
若是从前还好,这会儿她修为被禁,更何况还是个三岁的小女娃的身体。此刻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武力不行,只能智取了,南小楼呼了一口气,拉着顾苏城停在了绑着白纱的那棵树下。
“走不掉了,还是等天亮吧!”南小楼低声说。
“为什么?不过是迷路,总会走出去的。”顾苏城不解,却仍温柔地拉着她的手。
南小楼想白他一眼,可想到天这么黑根本看不见,于是放弃了。
“你感受一下你的脚下。”南小楼提醒道。
顾苏城闻言用脚跺了跺,发现脚下并没有之前泥泞难行的感觉,矮身用手摸了摸,只摸到干燥的枯叶。
“这么大的雨,这里竟然一点也没湿。”顾苏城惊讶道。
南小楼就地坐下,单手摸着那棵绑着白纱的树,解释说:“这里是鳄鱼怪的结界,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器。”
“结界?法器?主人?小楼姑娘你好像对这鳄鱼怪很熟。”顾苏城疑惑道。
南小楼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这熟悉是好还是不好。
“是很熟,曾从它手底下逃过一会。”南小楼说。
顾苏城听到南小楼这么说,更惊讶了,也坐了下来,言语里多了几分安心。
“既然小楼姑娘你已经从它手里逃过一回,那这次我们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
她是没告诉他,上次逃脱,是多亏了老白相救。
“但愿如此吧。”南小楼说着,忽然想起这附近似乎有很多烂泥沼泽地,之前莽撞地跑出山洞实在不应该,若是一步踏错,陷进了泥淖里,可真会把命搭进去。
这还是她有修为之后,第一次感知到死亡的威胁,甚至于她还有些好奇,她死后,会是什么模样。
“那现在该怎么办?”顾苏城心里其实一点底也没有,虽然身处险境,自己心里没底,可不知怎的,自己竟然如此依赖和信任南小楼。这种信任,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等。”南小楼轻声说,“这鳄鱼怪并非无主之物,之前和朋友打听过,他曾有个主人。”
等,等鳄鱼怪出现,说不定能忽悠忽悠它,它在此数百年,不过是为了等自己的主人,若是自己能透露一点消息给它,说不定有活路。
没有消息,那便编出消息来。南小楼心里做了决定,就坐在原地不动了。
从天黑到天亮,南小楼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漫长。光不知从何处来,但总算是能看见了。南小楼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系白纱的那棵树,是一棵歪脖子树。
“缘分果真是神奇的东西。”南小楼伸手摸那棵歪脖子树,可树竟然微微颤抖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来。
“是谁?”南小楼吓了一跳,退离歪脖子树旁,警惕看着歪脖子树。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现,于是她又去摸了摸歪脖子树。这回歪脖子树同样“咯咯咯”笑出声。
“是你在笑?”南小楼问歪脖子树。
“我没笑啊……”刚睡醒的顾苏城揉着眼睛看着南小楼十分不解的说。
南小楼回头白他一眼,说:“没说你,我说这棵树。”
“这棵树?树怎么会笑,小楼你是不是累坏了,产生幻觉了。”顾苏城说着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
“蠢书生,鳄鱼能成精怪,自然树也能成精怪。”南小楼说着,又摸了摸歪脖子树。
这回歪脖子树抖了三抖,发出声音来:“小丫头,你别再摸了,痒死我了。”
“啊!小楼姑娘,小楼姑娘这树真的说话了!”顾苏城吓了一跳,连忙往南小楼身后躲。
“胆小鬼,一个大老爷们还往小姑娘身后躲。”歪脖子树嘲笑着顾苏城,顾苏城的脸刷一下红了。
顾苏城羞愧不已,站到南小楼旁侧,一言不发。
“行了,羞什么,瞧瞧,现成的妖怪?喏,这就是。”南小楼把顾苏城拉到跟前,指着面前的歪脖子树说。
“小丫头,你倒是胆子不小。”歪脖子树又发出声音。
南小楼翻了个白眼,奶声奶气地说:“我见过的妖就多了,尤其是树妖。”
“噢?你见过很多树妖吗?”歪脖子树发出惊诧的声音。
“喂,你会不会化形,会化形就自己出来,免得你小姑奶奶我跟一棵树说话膈应得慌。”南小楼说着,从怀里掏出打火石,握在手中把玩着。
幸好她有随身携带打火石的习惯,之前还被小黄嘲笑不用火的术法,现在可算派上用场了。
可这回,歪脖子树不说话了,看来是不想现身了。
“噢,原来还是个不会化形的小妖,”南小楼嘲笑道,这算是激将法,可这激将法似乎并不是那么好用,歪脖子树仍然不为所动。
“看来真不会化形。”南小楼嘀咕了一句。
“小丫头你别嘀咕了,我都听见了,我不是不会化形,是不想。”歪脖子树终于再次出声,不过声音里满是无奈。
“算了,不想拉倒。”南小楼说完哼了一声,心念却一动,难道其中窍门就在这歪脖子树后?
这么想着,南小楼围着这棵歪脖子树转了三圈,盯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究竟来。
“小楼姑娘,你做什么?”顾苏城好奇问道。
南小楼皱着小小的眉头半天不说话,听见顾苏城问她才说:“这里似乎有古怪,说不定我们能从这里逃出去。”
“古怪,什么古怪,我看了半天,也不过发现这棵歪脖子树会说话,再有,无非这树比旁边的树都小。”顾苏城歪着头去看歪脖树后的南小楼。
是,之前注意到这棵树就是因为它比周围的树都小,现在想来,自己总是去注意这棵树,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才走不出去。
“顾苏城,我有个法子,不如我们先试试?”南小楼眼神一亮,想出一个妙招来。既然是因为总是注意这棵树才走不出去,不如,就闭上眼睛,不要去注意这棵歪脖子树,凭着感觉去走,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什么法子?”顾苏城问道。
于是南小楼把想法跟顾苏城一说,立刻得到了顾苏城的赞成,不过却换来了歪脖子树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小丫头你尽管试吧……要是出得去算你厉害。”
南小楼并不去理会树妖的话,闭上双眼去感受周围的一切,和顾苏城拉着小手扛着包裹凭着感觉一直往一个方向走。
但事情哪儿有这么容易?南小楼光荣地两只脚都踏进了泥潭,泥潭在重重树叶的掩盖下,就像是寻常的地面一样。别说他们还蒙着眼,就算不蒙眼,恐怕也分辨不出来。
“顾苏城别动,站在那里。”南小楼急声道。若是连顾苏城也陷进来就完了,南小楼睁开眼后,第一时间把身上的包裹取下来扔到了一边。
顾苏城睁开眼,看见南小楼的双脚陷进去了泥坑,心里着急,没等南小楼说完,就已经也一并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