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莫名觉得心虚,兀自呷了一口茶,“呸,你这什么破茶叶?”
“穷乡僻壤,自然比不得天宫,是蒲公英,一种野草。”南小楼波澜不惊道。
此刻与她而言,心情是复杂的,但她想,她是高兴的。
庭院中,倾百里望着院墙边一块空地出神,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东西。
“仙上好。”小兔妖端着干果碟子路过,弯腰行礼。
倾百里点点头,指着那块空地道:“这里,以前可是种着梨树?”
啊?小兔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摇头回答道:“仙上,此处建成后便是如此,虽然奇怪,但是这片空地我会很快打理成菜园子的。对了仙上,要不要吃些瓜子。”
小兔妖吃了闭门羹,只好悻悻端着干果往房里走,这位仙上不吃,他家白骨大仙一定会吃。
屋内,南小楼磕着瓜子,笑着对红叶说:“公主,既然来了,不如就留下吃晚饭。你放心,我对你家夫君绝无半点心兴趣。再说,即便我有兴趣,他也根本想不起我来不是么?”
此话言之有理,红叶心中表示认同,留下就留下,难道她还怕一个南小楼么?
“对了,公主殿下,还没来得及祝贺您新婚大吉,百年……不对……千万年好合。”南小楼面上生出笑意,“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你,嗯,这个……”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绳子来,那绳子上附有灵力,以抱不朽。
红叶不解,她便低声解释道:“这是从前,他将他藏书阁的钥匙送我……这是拴住那把钥匙的绳子,也是我最后的念想。”
她似下了重大决心一般,郑重其事将绳子交给红叶。
无论是做人做仙做妖还是做骨头架子,都不能太过贪心,她曾许愿让倾百里活着。
如今愿望达成,自己又如何能够贪心地去想别的事情呢?
红叶面上一喜,理解到她的意思,接过绳子后,便用灵火将绳子烧成灰烬。
“南小楼,只要你不跟我抢夫君,那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升官之时,绝对不再话下。”
“我不想升官,当个无忧无虑又不用担责任的散仙挺好,起码自在。”南小楼勾唇一笑,心中莫名轻松不少。
“另外,多谢红叶公主。”她补充道。
“嗯,好说。”红叶总算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都是因为你狠心,要是你当时愿意见他,他也不会娶我。”
“不用说这些事情。”南小楼不想听这些。
然而红叶却一派洋洋得意,“他待我极好,外出会带着我,吃什么总想着给我留。”
“噢。”南小楼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出她在说谎。
但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安安生生继续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来得比较痛快。
“他怎么还不进来?我去外头看看。”红叶露出小女儿家的甜蜜来,试图展现出自己与倾百里的夫妻情深。
庭院中,倾百里正听小兔妖讲着大白菜的种植技术。
“仙上,像您这样的神仙,平日一定是不吃白菜的吧?”小兔妖总是这样问,而倾百里也总是不答。
于是小兔妖又自问自答:“哎呀,肯定是不吃了。哎,仙上,天界有白菜仙子吗?如果有,那她一定是最好看的仙女。”
“天上没有白菜仙子。”红叶插话,“倒是有个掌管果蔬花卉的花神。”
“噢,是这样。”小兔妖万分失落。
“百里哥哥,咱们要不要去别处看看?”红叶试图带着他离开,尽管答应过南小楼要留下吃饭。
但倾百里没搭理他,只是从袍袖中掏出一只锦袋递给小兔妖,并淡淡道:“天界仙草的种子,可以结出朱果。”
此话一出,小兔妖双眼瞪得老大,朱果,那可是仙果啊。
“多谢仙上,仙上你人真好。”小兔妖笑得开心,将种白菜的心思转嫁到了种植朱果这件事上。
“不必言谢,记得,朱果只喝清晨的露珠。”倾百里说着,唇角竟然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
正是这抹微笑,看呆了红叶,她此刻竟然有点嫉妒这只小兔子。
如果,如果自己的百里哥哥能够对着她笑,便是要她付出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可惜的是,她愿意没有任何用处,倾百里转向他时,笑容已经收敛。
“不是答应人家,要留下来吃饭么?”倾百里这样说。
红叶心中顿时慌张,难道他刚刚听到她们的对话了?
“小兔妖说会煮大白菜汤,我很想尝试。”倾百里面无表情地说道。
原来是那兔妖告诉他的,红叶放下心来,微笑道:“那好,吃惯了天界的,尝尝这山上的也不错。”
餐桌上,鸡鸭鱼肉都有,山珍野味也全。
但红叶并不见倾百里动筷子,心头竟然有几分痛快,“小楼姑娘实在抱歉,我家夫君他,平日不爱吃东西,辟谷。”
她话音刚落,倾百里竟然主动拿起竹筷,夹起一片菜叶子面无表情地放入嘴中轻轻咀嚼。
红叶一时尴尬,却又解释道:“看来他对这些野菜野味有些兴趣。”
“爱吃便好。”南小楼随意答道,她太了解他的生活习惯,爱吃山珍,亦爱喝茶。
最喜欢的食物是将所有食材混在一起煮一锅大杂烩。
而桌上,正摆着一盆大杂烩。
倾百里十分给面子地舀了一碗,并斯文地尽数吃掉,又每样菜都用了几筷子。
红叶有些郁结,平时她好吃好喝准备着,竟然不及这些野味。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爱吃这些,以后就也准备这些便是。
“对了公主,寒舍中还酿有猴儿酒,那可顶好顶天然的佳酿,回味无穷,要不要试试?”南小楼提议道。
“嗯,试试。”红叶并未拒绝,在倾百里面前,她试图表现出一个落落大方,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模样。
“小兔子,帮我去酒窖取酒,最里头那坛。”南小楼叮嘱道。
小兔妖点点头,蹦跳着往酒窖去了。酒窖中,小兔妖看着所谓最里头的那坛酒有些发懵。
最里头半埋着两坛酒,这到底是哪个?
管他的,随便拿一坛吧!他暗下决心,启出一坛酒来。
但他不知,那坛酒并非猴儿酒,而是南小楼一时兴起用做实验的药酒。
有那么一次,她心血来潮想起古籍上记载,有一种酒能够醉神仙,还能让神仙也说真话。
她想尽千方百计酿出那种酒,在对小黄实验后,失败,又对着高崖山的山神实验后,也失败。
于是这坛酒便这样被扔在了酒窖深处。
没有推杯换盏,没有劝酒,红叶只觉得那酒甘美,喝起来还有些甜滋滋的,更比天界的仙酿好喝。
不知不觉间,她喝了不少,而南小楼也喝了不少。
只是喝着觉得奇怪,怎么这猴儿酒变了滋味。
眼前的人与物愈发模糊,她眼前出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倾百里……是他么?
她扬起微笑,看见红叶醉酒靠在倾百里身上。
倾百里凉凉垂眼看红叶一眼,心中恶心,却并未将其推开。
“南小楼,你这蠢女人,你怎么能,又怎么敢和我抢呢。”红叶开始胡言乱语,不,应该说是酒后吐真言。
“红叶,我嫉妒你。”南小楼吸着鼻子,带着哭腔,“我嫉妒你可以和他在一起。”
一旁杯酒未用的倾百里皱起眉头来,眼前这两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蠢女人,你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我的百里哥哥,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红叶红着脸,拍着胸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