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百里目光微沉,本就清冷的一张脸此刻已成冰山,“到底,发生了何事?”
然而小兔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无法正面回答问题,他只能紧皱眉头进了南小楼的房间。
床榻上,南小楼睡得正香,昨夜为了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可是一夜没睡。
直到红叶离开,这才入睡,现在可是雷打不动,完全不知道倾百里回来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倾百里心中那些担忧少了许多。
“还好,无碍。”他在查看过她身上是否受伤后,叹息般自言自语道。
只要她没事,其他的事情,都好解决。
昨日他被父亲逆江流急召回到灵界,红叶竟然已经将他写休书的事情给捅了出去。
好不容易才稳住父亲回到高崖山,原本他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却不曾想,父亲竟然夸奖了他一番。
这着实令人想不透。
临走之时,父亲让他将南小楼带回灵界让他过过眼,可……他看着仍呼呼大睡的南小楼,心中很是忐忑。
真的能带回去么?他坐在床榻边,握紧她冰冰凉凉的手,放在唇边亲吻。
嗯?不要不要不要!
南小楼万分惊恐,自己的手竟然变成了猪蹄子,而小兔妖正抱着自己的手在啃。
“我不是猪蹄子!”她惊恐地吼了一声,猛然睁开双眼来。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倾百里正握着自己的手,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所以,刚刚梦里那个把自己当成猪蹄子啃的,是倾百里?
呼……好险……幸好只是梦而已。
但是梦醒了,就要面对现实了,而现实是,她必须要在此做一个选择。
是置倾百里于不仁不义,还是选择放手成全一切。
尽管她厌恶做这样的选择,可事到头,不自由。
“你想吃猪蹄?”倾百里稍微一愣,面色缓和后问出声。
她忙不迭点头,只说:“嗯嗯,我想吃炭烤猪蹄。”
“好。”他轻声应答,领着她就要出房门,临出房门时她才看见小兔妖哭丧着一张脸仍然跪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她掠眼,看见铜盆里的红衣裳。这小兔妖,怎么,还打算洗这件烂衣裳么?
“那个,红叶刚走不久。”她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怎么可能冷静?她现在的心情复杂非常,尽管早便做出决定,但还是忍不住难受。
倘若倾百里真的回到红叶身边,自己必会痛苦不堪。
但若自私留下他,那后果并非她能控制。
虽然情之一字本就自私,可有时候也是无私的。无私到,唯愿他好。
只希望他能够安安生生过好接下来的生活,六界不要起战乱。
只是,这样,她该要怎么办?
也罢,只要他能够好好的,那便什么都不重要了。
其实她心中复杂难言,尽管早有抉择,却始终无法张口说红叶有孕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倾百里眉头微皱,话锋一转再不提红叶,“不是要吃猪蹄?我去山里捉头野猪。”
“唉……不用。”她急忙拉住他,眼神闪躲,“你,你不回去看看红叶么?”
“嗯?”他面露疑惑,随之释然,“她乃天界公主,重伤自有医神救治。”
如此,看与不看,并无区别。
他心里清楚明白,去看一眼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令她再起绮念罢了。
即是如此,不如假作不知。
南小楼心怀忐忑,收回自己的胳膊,“我想静静。”
“你有心事?”他靠近她,试图将她揽入怀中。
她略带抗拒,假借搀扶小兔妖为由避开他。
既然早有决定,那就不要再犹豫,她紧咬下唇,强行忍住那快要掉落的泪珠。
小兔妖仰面看到她无比悲伤的面容,关切道:“大仙,你哭了。”
“别胡说,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她唇角一扯,带起一抹微笑,却在转身时抬手抹去眼泪。
小兔妖弯腰抱起铜盆,却又突兀跪下,对着倾百里磕头恳求道:“上神,上神请你不要责怪我家主人,她不是有意要打伤红叶公主的。”
“你在胡说什么?”倾百里的目光随着南小楼渐远的背影而去,然后在小兔妖磕头时收回。
“小楼不会对红叶出手。”他笃定道。
“那?”小兔妖恍然,“是别人?那…那不就是咱们大仙对公主有救命之恩,这可真是太好了。”
看着小兔妖破涕为笑,倾百里轻叹一口气道:“你去招山鬼来见。”
“是。”小兔妖乐颠颠走了,他这才进屋单手拎起茶壶想要倒茶,可茶壶轻飘飘的,并无茶水。
无奈,他只能拂袖升起炉子,烹煮一壶从雪岭带回的雪水。
另一边,南小楼呆呆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心中思绪万千。
该如何说再见?如果,如果是平白无故撵人,他必生气。
可,可若是直接吐露红叶有孕之事……
不对,或许人家早就知道,只是怕自己伤心,所以一直没有提罢了。
想到这里,她就更觉得难过。
第一替自己难过,第二替红叶腹中的孩子难过。
她想起昨日在山中所救的那个妇人,那妇人所生的h孩子,注定就没有父亲。
也注定永远活得小心翼翼,倘若夫人稍有不慎出了事故,那孩子便永无机会回到父亲身边。
那孩子出生时一身胎垢,血糊糊又瘦巴巴,哭声震天……
头疼,她抬手揉着太阳穴,怎么办才好?
也罢,如果牺牲她自己,能够让所有人都觉得好,那也十分划算。
倒不是她心怀天下,更不是她善比菩萨,她不过是,不愿意让倾百里变成众矢之的。
与此同时,她也希望他能够承担起责任,让红叶腹中的孩子有个父亲。
说到底,她不过是希望他好。
这样想,似乎就不觉得有多难过,只要知道他对自己真情实意,似乎就足够了。
小兔妖进门见她在擦眼泪,连忙丢了刚捡回的铜盆,安抚她说:“大仙你别难过,你对公主有救命之恩,那就是天界的大恩人,你还哭什么呢?”
“小兔子,我有事情想拜托你帮忙。”南小楼看着焦急的小兔妖,抽泣着说。
“啊?”小兔妖诧异,“大仙您说。”
雪水烹茶最能够将茶叶的香与韵体现出来,此刻,茶汤扑鼻香,热气蒸腾使人放松。
倒入杯中的茶,颜色浓厚,倾百里浅抿一口,先苦后甘,口齿生香。
好茶。
“在门外做什么?进来。”他放下茶杯,眼角余光瞥见南小楼新换的素色衣衫在门外若隐若现。
躲在门外的南小楼犹豫了一下,抿抿唇还是进了门。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回灵界走一趟。”他抬眼看着她,满目温柔。
她一惊,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
虽然他早就提过此事,她却无法再踏足灵界。
红叶受伤,必会招来医神救治,届时她有孕的消息就会众人皆知。
想来,灵皇就算舍得一个公主儿媳妇儿,也绝对舍不下孙子。
她去灵界,必会给倾百里带来困扰。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难受。
“那个,就先不去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那个,我去浮图山一趟。老白找过我,说有点事儿。”她眼神闪躲,不断给自己寻着外出的借口。
他一愣,只说:“我陪你过去,正好想回南楼山取些东西。”
“你有东西落在那里?”她疑惑,她记得棠梨院早就搬走了,那里现在杂草丛生。
他点点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朝她走来。
他试图去捉她的手,却只捉住一片衣袖,“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她的表情瞬息万变,令他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