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倾百里不慌不忙,淡淡道:“三番五次被红叶骗,还不是痴傻?”
“那个……我这不是……不是……”她脸红,其实细细揣摩,红叶对她的一切欺骗都有破绽可言,只是她每次都激动过头,并未发现。
真这样论起来,她的确够蠢,思及此,她忍不住有些难受。
可是等等,事情的重点不是这个,是她的魂魄为何只有一半?她突然又想起当年红叶的话。
不……不可能,红叶已经间接承认当时说谎,所以,当时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但是为什么,心里的疑虑始终不曾消除。
“倾百里,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灵魂有所残缺?”她神色黯淡,抬眼看着他,只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的确健忘,可事情总有想起来的时候,现在一下子提起,便不能再放下。
“嗯。”倾百里从浴桶中跨出,她捂着眼,操起旁边一块白棉布丢了过去。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非要瞒着我?难不成真如红叶所言,你前世杀了我?”她口不择言,却也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在里头。
他将白布围在腰上,袒露着健壮的上身。
她从手指缝中看见她结实的肌肉,以及那些不靠近便难以辨认的旧疤痕。
“我没有瞒着你,只是不像你,什么都选择说出来。”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现在能够解释这么多,已经是十分难得。
其实解释那么多又有什么作用呢?将从前一切恩怨纠葛统统翻起,谁也无法自善其身。
与其这样,不如让她知道得少一些,再少一些。
如此,取走她七窍中的其中一窍,便也发挥了实在的用处。
倾百里将她的手指掰开,垂头吻在她唇上,他知道,她从不是痴傻,只是灵魂不全,又只有六窍。
什么都不计较,也什么都是意气用事,健忘,也更容易原谅。
一吻毕,他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眼睛,眸中满是爱意,“南小楼,你不用知道得太多,如果可以,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过你曾想要过的生活。”
她心头微动,有难以名状的悸动与疼痛蔓延上心头。
“可是倾百里,我也想知道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她声音浅浅,几乎要沉迷在他眸中。
“你只需记得,你从异界来,要到我心里去。”他拥住她,附在她耳边,声如魔咒。
那咒深入她脑海,洗刷她的记忆,做这样的事情,他显然十分熟稔,并非头一遭。
南小楼一夜好梦,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睁眼,她便对上倾百里灿金色的瞳,“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有眼屎?”
他的目光下上挪动,将她的脸仔细看个清楚,“嗯,右边有眼屎,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你很久了。”
“啊?我不是一直都在么?”她觉得莫名其妙,心里头却又莫名高兴,“睁开眼能看见你,真好。”
“今天去外头逛逛如何?”他低声提议。
她点头,算是应答,两人穿戴整齐走出客栈。
昨夜未曾看得清楚,今日看来,这红图湖底,倒是瑰美非常。头上顶着的,不是天空,而是粉红色的湖水。
四周开满的,不是鲜花,而是珠宝攒成的花丛。街道两旁有摊贩正做着生意。
“其实也和凡间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居民不是凡人罢了。”南小楼站在街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竟然不是空气?昨夜怎么没有发现呢?这罗生集里飘荡着的,竟然是无尽的灵气。
那么,那些会发光的花丛是什么?
原先以为是珠宝,但现在从旁边探手一摸,那花并无形体,乃是灵气汇聚而成。
着实是个宝地,她赞叹一声:“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倾百里,你说要是在这里修炼,是不是进步会特别快?”
“这种事时候想起来修炼了?”他抿唇轻语,“这里的确灵气浓郁,但并不适合修行。”
“为什么?”她满心好奇,偏头看着他。
他沉声解释:“因为杂质太多,想要过滤这些杂质需要花很多时间,没有必要这样做。”
原来如此,她觉得神奇,小跑着去看两旁摊贩卖的东西。
有用灵珠攒成的首饰,也有奇珍异兽的皮毛,更有上古罕见之物。不过在罗生集里,这些都是常见的货物。
“瞧一瞧看一看啦,天界女战神南楼的佩剑,曾随那位女战神征战六界,平叛八荒。”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正托举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宝剑叫卖。
因用了女战神南楼的名头,故此很快便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南小楼也拉着倾百里挤进人群中,想要看看那到底是不是南楼的宝剑,但她看见那剑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假货。
“哎,那剑是假的对不对?”她向倾百里求证。
倾百里闷闷应了一声,只说:“南楼上战场甚少用剑,唯一有一柄佩剑,早便断裂了。”
“我就说女战神不会有这么恶俗的品味。”南小楼洋洋自得,仿佛那是自己品味高尚一般。
“走吧,不要继续看这种热闹,就算真有她的东西现世,也不是在这里。”倾百里拉着她的手欲走。
却被一道清亮的女声吸引,偏头看去,是罩在斗笠黑纱里的离朽。
“啊,是离朽,昨儿晚上我不小心撞上她了。”南小楼也发现了离朽。
“哎?我怎么记得我昨儿看过她的脸,现在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她揉揉太阳穴,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
她正想得入神,离朽已经从人群中挤出,站在了商贩跟前。
“你说,这是南楼的剑?”她语气中暗含讥讽,上上下下将那剑打量了一番。
商贩炫耀道:“那是自然,这柄剑,姑娘你可知是谁卖给我的么?”
“谁?难不成是南楼本尊?”离朽觉得好笑,伸手想要去摸那剑。
“众人皆知,南楼死于一场暗杀,可诸位知道,那场暗杀是谁动的手么?”商贩卖着关子,成功引起众人好奇心后,满脸洋洋得意。
只有离朽嗤笑道:“那老板难不成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否则你以为这剑是从哪儿来的?”商贩声调拔高,冲着众人继续炫耀,“这柄剑,可是灵界太子售卖给我的。”
众人议论纷纷,商贩这才继续补充:“诸位不知,灵皇逆江流膝下有一独子,早年间为南楼所抚养。”
他顿了顿,“这位灵界太子,便是暗杀掉南楼的凶手,传闻逆江流用计将亲生子送到南楼身边,这才有了之后的暗杀。”
南小楼听得十分紧张,她知道商贩说的话里头至少有七分是正确的。
她察觉到,倾百里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有些僵硬,于是急忙低声劝慰:“那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为灵界,也并不是不可原谅。”
倾百里不说话,倒是离朽有意无意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瞟来,嘴里还说着:“须知我生平最敬重的,就是这位女战神,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令人佩服。这柄剑,我买了。”
还不等商贩喜上眉梢,她便又补充:“不过,我要先验货。”
剑到了离朽手中,两根指头轻轻用力,剑应声而断,众人哗然。
“哟,这是南楼的剑太脆弱,还是老板你套路人?”她满含讥讽,言语间的意思,众人都清楚明白。
战神的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折断,于是人群中传出不和谐的声音。
“这剑怎么看着像红图湖边上那村里王铁匠打的?”
“噢?就是那个剑神的后代?啧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