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无趣的商贩撂下残剑钻进人群消失无踪了,留下离朽站在原地,一声哀叹。
“太子殿下。”她出声喊出正欲离开的倾百里二人,目光透过纱幔看着一脸无辜模样的南小楼。
“离朽,好久不见。”倾百里深吸一口气,仍旧面无表情,将一切情绪隐藏在心中。
而南小楼看得心惊胆战,眼前二人,从前有过恩怨,恐怕很难善了。
她能看出离朽对南楼的崇拜之情,也能看出倾百里嘴里的一面之缘恐怕是一次殊死搏斗。
这要是一下子爆发起来,她也不知该帮谁,她的确不了解当时倾百里为何要杀死南楼。
但她能够从他的梦境中感受和察觉到,他在追悔莫及,并且始终沉浸在悲伤中。
她不便相问其中缘由,只好将一切闷在心里。
可现在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听闻你做了天族公主的上门女婿,我可不记得,红叶是你旁边那位那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离朽开口便是大招,她厌恶倾百里,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
上次长岛一战,她惨败于他手下,一直就心有不甘,更要命的是,她竟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无法重新收回长岛那片领地。
听闻河童一族的复辟就与他有关。
“与你无关。”倾百里说完这话,转身欲走,再继续与离朽掰扯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噢?无关么?前日族中来信,说红叶公主去了我族中,是为了寻我。”离朽藏匿在黑纱的面容有些阴冷和扭曲,她怎会不知。
红叶也不过是为了她这张脸而来,她生得与南楼有九分相似,唯一一分不相似的,便是她对抚养别人的孩子毫无兴趣。
她自小便听着南楼的故事长大,却不想,故事的最后,南楼死于自己的弟子手中。
也不对,或许连弟子都论不上。
她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倾百里,尽管隔着一层黑纱。
见倾百里不说话,她便又出言讥讽:“像你这样的白眼狼,若在我河狸族中,早便成了尸体。”
“喂,这位叫离朽河狸公主,你不要含血喷人好不好?前尘往事你又没有亲自经历,凭什么在这里喋喋不休。”南小楼听不下去了,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始终相信,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而倾百里对南楼的敬重绝非作假,尽管,恨也是真的,她心情很复杂,帮腔,也不过是一时逞能。
以至于离朽朝她走来时,她很是心虚。
“干,干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还想动手动脚?”她额上冷汗涔涔,仿佛做了亏心事。
而离朽终于走近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便说:“姑娘,跟了这等下作之人,实在没什么好处,不如,跟我走。”
这,这算是调戏?她抬手不耐烦地拍掉她的手指,不屑道:“你一个女人,怎么能调戏另一个女人呢?河狸族的离朽公主,听闻你杀伐果决,勇猛无比。哦,难怪你嫁不出去,原来你喜欢女的。”
话到后半段,已经是声调拔高到了极限,很有故意为之的嫌疑。
而周围的人群也注意到了她的话,开始各自和身边的友人讨论。
的确,离朽早就到了出嫁的年纪,却迟迟没有成婚,一直沉溺与战场和扩张领土。
这么抡起来,她还真可能喜欢女子。
南小楼不禁为自己的机智感到自豪,低声对倾百里说:“哼哼,我我替你出气了,我相信你,不管做了什么,一定都有自己的理由。”
她也曾怀疑过他并非良善之人,但在选择重新接纳他的时候,她就已经放下了一切成见。
“南小楼,多谢你。”倾百里如释重负,甚至于有那么一点点感动,只是他不知道,当一切真相揭开,她还能否如此豁达。
现在不是和离朽纠缠的时候,他冷着一张脸,却始终紧紧握着南小楼的手。
“离朽公主,即便我真是忘恩负义之人,那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希望公主自重。若他其他事情,我夫妻二人便先行离开了。”
夫妻?南小楼瞪大双眼,这两个字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心潮澎湃,尽管没有典礼没有仪式,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觉得特别满足。
她任由他拉着,远离了那个周身散发着寒冰怒火的离朽。
“下次,不可以再招惹她,关上你的小嘴。”他用嗔怪的语气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看不过去嘛。”她摆摆手,不以为然道。
“可若,我真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呢?”他忽然低声问她。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尴尬,而后深吸一口气镇定道:“倾百里,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样子,也不管我的前世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身上只有一半魂魄,但这一半魂魄,都在说爱你。”
“小楼……”他轻唤她的名字,觉得一直以来所付出一切都算是值得了。
“好了别说多余的话,我肚子饿,咱们还没吃早饭呢。”南小楼打断他即将说出来的真相。
在被打断之后,他才回神,现在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南小楼,你怎么就不肯好好辟谷。”他宠溺一笑,带她走进了一家酒馆。
酒馆的店小二是四胞胎,是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小伙子,连声音和行为都十分相似。
南小楼将酒馆里有的东西都要了一份,然后坐在那里大吃特吃,活得简单一点,比较容易觉得幸福。
不能多想,她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多想。
而实际上,心中某些情愫和回忆都在一点点消散,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但她毫无察觉。
倾百里并未带她去参加罗生集的拍卖大会,而是闲逛了好几日。一直等到拍卖会落幕,汇聚于此的各路人马各怀心思离开。
临离开罗生集的时候,南小楼才知道拍卖大会早已经结束,为此深觉遗憾。
于是拉着参加了拍卖会的屠千帆要他讲讲都有些什么宝物。
耳朵快被拽断的屠千帆只能无奈道:“大仙,宝物多得是,比如龙源珠,可惜……被狼妖拿走了。再比如燃灯老祖的袈裟,被那位离朽公主买走的。”
“燃灯老祖?”南小楼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哦,是不是那位早就湮灭的古佛?我在《六界通史》里见过这个名字。”
屠千帆一脸孺子可教的模样点点头又道:“听闻那位古佛湮灭之际,留下那袈裟。”
“一身袈裟有什么用处?离朽想出家?”南小楼的猜测招来屠千帆一记白眼。
“那袈裟,据说还有召唤逝者灵魂,让已寂灭的神魔回到这个世界的功效。只要披上袈裟,就能继续永远活下去。”
这种功效有什么意思?她搞不明白,人都死了,招回来有又有什么用处呢?
然而倾百里却蹙眉道:“若是召回上古神……”
“白扯,要是这么厉害,那为何燃灯古佛自己不用?”南小楼无心一句话令屠千帆愣住,并开始怀疑兔生。
那袈裟,连主人都留不住,又怎么能留住别人呢?他在心底不断质疑传说的真实性,最终选择站在了南小楼一方。
“大仙,你真是个空前智慧的大家。”他出声赞叹,脸上的崇拜之情不似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