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楼不再想战了,她立在原地,等着他的剑。
她想,如果他心头还有她,一定不会轻易重犯错误。他明明,明明后悔了,不是么?
她记得他曾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表达的自己的后悔之意。
可……剑,噗嗤一声闷响,没入她的胸膛,多么眼熟的一幕,她震惊地抬眼看着他的脸。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未杀死你的母亲,我见到她时,她已然身负重伤,她是为了生下你,耗尽心力而亡。”她张嘴,将真相说出,随后抬手在自己脑门一点。
“闭嘴,她的身体里残留着你的灵力!”这是逆江流的一声怒吼,因为倾百里被他压迫着,完全不能再言语。
回忆如卷轴般从南小楼的脑袋里一甩而出,她将南楼的记忆织成画面摆在她眼前。
树林里身负重伤的怀孕女人,南楼上前助她产子,又为她疗伤。
那一幕幕就摆在逆江流这两父子的眼前,如此真实又充满了讽刺。
“父亲!”倾百里一声怒吼,趁着逆江流愣神之际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权,逼迫着父亲离开自己的灵府。
南小楼眼瞅着一道光从倾百里的身体中窜出,随后落在云上,化为逆江流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释然了,原来是这样……果然他是被操控着的。
可是胸口好疼,这种疼痛如此熟悉,那是不是……她想起那熟悉的一幕。
上一次,倾百里也是这样被逆江流操控着的吧?
她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而剑已经从她胸口拔出,她抬眼看着倾百里,看着他满脸的愧疚。
“小楼!”倾百里在她即将倒下的瞬间将她抱住,“小楼对不起,对不起……”
“逆江流,你这人真是没意思,我可也还有仇没报。我的弟弟,就死在你的手下……”南小楼讥讽一笑,冲着满脸不敢置信的逆江流说,“为什么你的仇恨是仇恨,我的就什么也不是了呢?”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夺取天界!”逆江流在不敢置信之后,狼子野心暴露。
虽然复仇在前,可权力才是真正的目的。
“去死吧!南楼!”逆江流提剑朝南小楼一刺,“叮”一声,剑尖落在另一柄剑上。
是倾百里挡住那致命的一剑。
“父皇!你够了!不要再继续了!”他将南小楼护在怀中,说完这话后心疼地看着她的苍白的脸。
他的剑能够杀神,所以才会害她死了一次,这一次,历史又要重演了么?
“蠢货,你给我滚开!她必须要死!”逆江流的怒骂并没有任何作用。
“父亲,如果你一定要挑起纷争,那么,请连我一起杀了吧。”他露出微笑,仍如在南楼山初见时那般温润。
南小楼苦涩一笑,低声同他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希望自己只是南小楼,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爱你了。”
“小楼……不要再说了……”倾百里摇摇头,他只想要她好好的,“你放心,天界不会有事,你要守护的,我来替你守护。”
逆江流看到这一幕,横眉冷对,心中万分恼火,“蠢货,你要是不走,我就连你一块儿杀!”
“好啊,你杀啊。”倾百里挺起胸膛,将手中剑重新回到灵府之中。
“不劳灵皇大人动手,那能够杀神的剑已然在我灵府之中,只消催动,便能够令我永世不能超生。”这般威胁人的话语他还是第一次说,可竟然说得五次顺溜。
“你!”逆江流无言以对,儿子和权力,到底哪个重要,其实他内心分得很清楚。
其实儿子可以有很多个,天界只有一个,偏偏这个儿子是他最爱的女人所生。
这样,似乎很难做出选择!
“倾百里!你这混蛋!”一声怒喝由远及近,火红色的狐狸瞬息便已至他们身前。
狐狸化为人形,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仍在天空上漂浮的记忆画卷,满心悲痛。
“倾百里,又一次,你又一次伤害了她。”有苏将离抬手将那些画卷收拢在手心,“你可知,是你的父亲杀了她最疼爱的弟弟!”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倾百里的唇动了动,没有再多言,因为灵府中那柄剑已然开始催动。
她要死,他陪她一起去。
怎么也不能让她再独自离去了……他想要陪着她。
似看出他的意思,有苏将离一声咒骂:“你要死就自己去!将她交给我!”
见倾百里不为所动,他又焦急道:“你若不能守护她,那又有什么资格陪她去死?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能够陪她的,只能是我有苏将离。”
四目相对,有苏将离从倾百里的眸中看出了自责与悲痛。但他并不想过多探究,他来,不过是为了救那个蠢透的女人。
原本只是想着来看戏,却不想会看到历史再一次上演。
他从倾百里怀中夺过南小楼,瞬时间化为红光穿梭过这无边战火,逃离这令人无法忍受的破地方。
“父亲!”倾百里单手掐诀,那弑神剑就在灵府中盘旋,只消眨眼的功夫便可令他爆体而亡。
“退兵吧父亲。”有风自来,轻卷他肩上披风,若那头盔仍在,上头红缨也该在随风飘舞。
逆江流看着自己的儿子,眉头紧皱,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要是有那个勇气自爆,那你便去!这天界,我一定要夺!我答应过你的母亲,要给她这六界最高贵的身份。”
“可是父亲!”倾百里打断他的话,“母亲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尊贵的地位高贵的身份,母亲要的只是你平平安安。她人已经不在了,你还要什么天界尊位?”
“住嘴!你这死在女人裙下的废物!”他谩骂出声,手中剑化为两柄大砍刀,大开大合之间,满是杀伐之气。
他冰冷的目光渐渐从倾百里身上挪到天帝身上,藏在暗处的天帝身子一颤,吓得不轻。
本以为有女战神南楼在场,他该高枕无忧,偏生出了这等岔子。
“父亲!”倾百里再次怒喊出声,“退兵吧!”
话落,逆江流只感觉天地灵气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汇聚,要命的是,里头还夹了无数神魔的战意残魂。
“她要的是和平,我不能给,她的命,我不能守。如此,我的父亲……我的确是个废物,可我今天一定要你退兵。”倾百里的身体正在吸收那些远古神魔的战意,他扭头看着天帝,唇角生出笑容。
“天帝陛下,对于红叶公主一事,我很抱歉,但若今天灵界能够同天界签署和平协议。您肯不肯既往不咎。”
肯,当然肯!天帝忙不迭点头,没有南楼,天界必输无疑。何况瞧着倾百里那周身的危险气息,他不敢想,若真的自爆开来,天界会如何,灵界又会如何。
“好侄儿,孤答应你。”
听闻天帝如此回答,逆江流在一旁忍不住嗤笑出声,心道,真是个孬种。
“父亲,那么你呢?”倾百里看向他,身上汇聚的神魔残魂越来越多,这些满含战意的残魂终会撑爆他的灵府。
已经到了临界点,逆江流做出做出判断,他就不信,不信自己的儿子真肯去死。
这一场赌,可赌注是倾百里的生命。
看着那些扭曲的神魔残魂灌入倾百里的身体,逆江流无疑是担心的,可他做不到就这样轻易放手。
不,再这样下去,儿子真的会死!如此,他又怎么对得住儿子的娘亲?
“父亲,对不住南楼的人,从来都是你我。你杀了她的亲弟弟,她没有对你儿子下死手,已然是莫大恩德。”倾百里的灵府已经有了要被撑爆的趋势,身上的盔甲也已经爆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