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看门的仆从闻言撤开手臂,南小楼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剔骨刀,随后推门而入。
绕过山水屏风,入目是一张圆桌,桌上坐了三个衣着华丽的男子。
要说相貌,并不出众,只是那脸上的高傲令南小楼觉得分外讨厌。
“哟,三位客官好。我来就是想给你们一个交待,不是要吃全鸡宴么?需要再等上两个时辰,如果不吃,那就换菜。”她开门见山,丝毫没有惧怕的模样。
这种事情,当然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于是她又补充一句:“说出来怕各位不信,酒楼后院里养的数百只鸡都一次性被偷了。”
“噗……”身着宝蓝色华衫的男子无端发出一声笑,“姑娘,你可是在说笑?谁能够一次性偷走上百只鸡?”
“我说的啊,本姑娘从不说谎。”她双手叉腰,自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华贵的公子一把折扇“啪”一声打开,眉眼间全是笑容,“姑娘真是有趣。”
有趣个二大爷,南小楼白了他一眼,她厌烦这样自命风流的男人,已经是深秋了,拿什么扇子?
就不怕得伤寒么?
嗯?听别人说,男人轻摇折扇的模样最是风姿卓绝,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人像在唱大戏?
“三位客官,交代本姑娘已经给了,告辞。另外一会儿要等还是要换菜,都告诉小二。”南小楼扭头瞥了一眼藏在屏风后的小二。
“在下黄三,敢问姑娘芳名?”穿宝蓝色衣衫的华贵公子起身拱手,折扇已收拢。
她摆摆手随口道:“好说好说,本姑娘叫南小楼。就这样,再见,不对,最好不要见。”
刚转过屏风,她便停下脚步,又道:“对了客官,现下已是深秋,莫要再摆弄折扇,当心得了风寒。”
话落,她便轻哼一声扬长而去,留下雅间里三位公子面面相觑。
“陛下,开天辟地头一遭啊。”青衫公子起身拱手,满眼戏谑。
另一位黑袍男闷声发笑,不敢搭话。
只有自名黄三的那位公子猛摇折扇,气得是说不出话来,还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头一次遇到这般不懂礼数,粗鲁无比的女人,问题是,这个女人生得可真是容貌倾城。
比他宫里那些庸脂俗粉不知强上多少,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新鲜感吧?
“陛下,依臣看,那位姑娘说得对,别再摇扇子,保重龙体。”青衫公子满眼是笑,见黄三即将发火又补充一句,“臣可是关心陛下龙体呐。”
有气无处撒的黄三只能干瞪眼,旋即一屁股坐下,拍着桌子说:“爷今天就等着吃全鸡宴了。”
“爷,您看那位姑娘……”黑袍男面容阴鸷,嗓音低沉。
“哼,要是全鸡宴名不副实,爷我就拆了这半山酒楼。”黄三公子被南小楼气得不轻。
“陛下说说笑,怎么能公报私仇呢?那位姑娘可也只是实话实说呐。”青衫公子讪讪笑道。
还不知自己已经得罪权贵的南小楼在厨房里颠勺,去买生鸡的冬瓜回来了,带着养鸡的农户。
农户和其儿子拖了两板车鸡,又帮忙将鸡关进鸡笼去。
“哎,也不知道是谁,不过一夜,鸡全没了。”冬瓜边抓鸡边抱怨。
农户从鸡笼出来,胸有成竹道:“小哥,你这怕是遭了黄鼠狼,而且可能还是一大批。”
“啊?”冬瓜愣住了,身子忍不住一抖,黄鼠狼?那可也是他的天敌呐。
一只两只或许还能忍可要是一大批,那就不一样了。
“冬瓜,冬瓜!鸡买回来了?”南小楼从后厨探出头来,“先抓几只过来,放血烫毛。”
“哎,哎。知道了。”冬瓜随口应着,赶忙将帐结给农户,这才拎着两只鸡进了厨房。
瞧他脸色蜡黄模样,南小楼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被鸡给啄了?”
冬瓜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是刚刚卖鸡的农户,说咱们后院的鸡不是人偷的。”
“不是人?还能是鬼吗?”翻白眼的南小楼抡着大勺正在炒回锅肉。
“说是成群结队的黄鼠狼。”
听见这话,她立马愣住,扭头问:“你刚刚说什么?成群结队的黄鼠狼?好家伙……咱们店要卖野味了。”
“啊?”冬瓜不明所以,只是一脸莫名其妙。
然而就在南小楼好不容易做完全鸡宴打算去查看鸡笼时,却被小二叫去,说是雅间的客人指名点姓要她去。
去就去,谁怕谁?左右她从不为自己的厨艺感到担忧,如果是来找茬的,她腰上的剔骨刀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进雅间,桌边还是那三个人,满桌子鸡肉无人动过。
“姑娘,听说你是这半山酒楼的大厨?”黄三的扇子从未停止摇动,他偏就不听劝。
“昂,是。”南小楼有些犯困,又无心在此,自然说话也随意。
“那可否介绍一下桌上的菜?”黄三故意为难道。
其实也不算为难,他无非就是找个借口再见见她而已,难得见到这样有趣的姑娘,不好好戏弄戏弄怎么可以呢?
“全鸡宴啊。这是鸡,这也是鸡,这还是鸡。”南小楼指着桌上的菜,随口回答道。
所谓全鸡宴,那当然就桌上都是鸡肉,还能有什么菜名?
这些人眼睛都瞎么?不就是红烧鸡肉、三宝鸡、凉拌鸡肉、油炸鸡腿、酸甜鸡米花什么的。
“这就算完了?”黄三郁闷无比,又哭笑不得,这女人,着实有趣,他喜欢。
“姑娘,等等。”见南小楼欲走,他赶忙将其喊住,“姑娘,不知是否有幸,能够邀您在城中游玩?”
“不能。”南小楼白他径直离开。
她可真没心思和这位公子游玩,她现在只想捉住那群偷吃她鸡的黄鼠狼!
对,要布下天罗地网,将其一网打尽才是。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兴奋起来,招呼上冬瓜开始商议捉黄鼠狼的事情。
然而冬瓜觉得那些犯事的黄鼠狼未必还会再来,根本不想配合她。
可惜,南小楼一贯霸道,拿晚饭要挟他说:“冬瓜,晚饭和帮忙,你自己看着办。”
“好吧,南大厨你赢了。”百般无奈的冬瓜只能就范,帮忙她在后院布下陷阱,只等着能够捉住那些偷吃的黄鼠狼。
另一边,微服私访的黄三,也就是凉国国君正望着桌上的烛火的发呆,一旁身穿黑袍的侍卫亦是一言不发。
“那个南小楼……”国君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还是头一遭,对一个女人心心念念。
关键那个女人还是个粗鲁不堪的厨子。
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这么有个性的女人呢?这位皇上动了一颗春心,认为南小楼和自己后宫那群妖艳货全然不同。
“陛下,您这是打算找那位大厨复仇?”身着青衫的,是凉国王爷,国君的胞弟。
“你不觉得她很有趣么?”国君白了自己的胞弟一眼,眼中桃花泛滥,“你说将这人弄进宫里怎样?”
“噢,那一定十分有趣,会闹到鸡飞狗跳。关键是,皇后娘娘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和贵妃娘娘联手将其撵出去。”王爷倒是十分清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可国君越想越觉得有趣,“就是要好好治治她,叫她知道,爷乃是这凉国的君主。”
“噗……”王爷一声闷笑,“恕我直言,以那位姑娘的性格,您就算是天皇老子,她恐怕也不会多看您一眼。您想想,以她的美貌,想做人上人,想攀龙附凤,那是多么简单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