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百里满含深情的脸,到了南小楼眼中,那便成了猎人看猎物。
她忍不住一阵发抖,撕下被白骨勾住的衣裳拼命朝后跑去,骨架……骨架……还是骨架……
难道这些都是这位灵皇吃掉的人么?南小楼慌乱不已,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间令人恐惧的屋子。
一出大门,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来到了仙界。
“小楼,别走……”倾百里快步追上去,他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逃走。
好不容易再次相遇,他只想要好好对待她。
从头到尾,都是他对她不起,他如今只是想要好好偿还。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他么?
定身术!他低语一声,术法已出,南小楼被定在原处无法动弹。
而无法动弹的南小楼用一双满含惊惧的眼看着黑影一点点朝自己逼近。
他打横将她抱起,垂眼深情看着她,温柔道:“我们明日便成婚,再不会有人阻止我们。南小楼,这一次,让我来补偿你。”
无法言语的南小楼只能干巴巴瞪着他,心里头是骂爹又骂娘。
奈何自己根本无法挣脱这个魔王的魔掌,也只能顺从下去。但她绝没想到,倾百里竟然重新将她带回了那间满是白骨的屋子。
“小楼,穿过这里,就是棠梨院了。梨花,开得正盛呐。”倾百里温柔说着,带她越过那间白骨屋后,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是一座小庭院,边角上的梨花开得正盛,庭院中的温泉生升腾着热气,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一路漫延到秋千处。
南小楼不禁失了神,她万万没想到恐怖屋之后竟然是这样一片地方。
可这已然是秋天,梨花怎么会开得那样好呢?
因为不能动,她只能茫然看着倾百里,直到他将她放在秋千上。
“小楼,你是不是看不惯我穿这身衣裳?”他痴迷地看着她,眼神温柔无比。
她如木头般坐在秋千上,半点不能动弹。
他身子一扭,赤黑衣衫褪去,她看迷了眼,没曾想那如魔王般的男人竟然换了身白如梨花的衣裳。
有风拂来,白袍翻飞,与那飘落的梨花交织成一片。他高高束起的发冠不知何时散落,如墨般倾洒了成诗。
她愣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靠近,随后是唇上一软。
他在吻自己,这个吻与先前不同,先前他热烈又带着占有欲。可现在,南小楼能够从这个吻中感觉到怜惜与歉意。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她现在的认知也根本无法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她应该不会被吃掉。
她沉浸于这个吻,但她忽然脸颊微凉,是他在流泪?老天,她南小楼才是受害者好么?要流泪此刻也该是她南小楼掉眼泪才对。
她不堪忍受这样的委屈,从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哼哼声。
“抱歉,我忘记了。”倾百里停止这个吻,然后发现眼前人身上的定身术还在。
他深情看着她,似又满含歉意:“我替你解开定身术,但你能不能不要逃走?”
他已然无法再继续忍受没有他的日子,从前尚且能够欺骗自己,是她南楼对他不起。
可当一切真相揭开,他竟然从来都是小人,没有什么杀母之仇,有的只是他父亲杀了她的弟弟,又诱骗自己一次又一次致她于死。
他深觉自己不该活着,可偏偏他的父皇要他继续活着,继续承受着一切的苦难。
本以为人生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可她竟然回来了,就这么活生生在自己眼前。
南小楼又哼哼两声,算作回答,倾百里这才解开定身术。
其实她现在也不会逃走,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就算要逃走,也绝对不是现在。
她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个,灵皇殿下?咱们之间是不是有点误会?你好像认错人了。”
就她而言,是绝对不认识这个什么灵皇的,并且没由来的,对这个称呼感到厌烦。
“小楼,你是我的妻子。”他深情如斯,“可能按你的理解,你上一世是我的妻子。”
原来如此,南小楼点点头,心里一切疑惑都有了解答。
可是真巧,自己的上一世竟然也叫南小楼么?
不对,现在无暇想这些事情,她应该要想的,是如何逃离这里。
于是她认真看着他说:“灵皇殿下,恕我冒昧,是这样。我就是一凡人厨子。前世的事情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不如这样,你放我回去……我和我爹娘商议一下?”
她哪儿有什么爹娘,她是个孤儿,自小被一厨子收养,厨子死后,她便进了半山酒楼。
“小楼,我真的好想你。”他目不转睛看着她,只怕看漏了一眼。他根本没有在听她说什么,他只想好好记住这张脸,只怕,只怕这个人又从自己眼前消失。
“呵呵……敢问灵皇大人,您叫什么名字?您说说,可能我能够想什么呢。”南小楼笑得尴尬,可眼瞅着灵皇靠自己越来越近,她只能往后缩。
这要是一不小心,可能又要被亲上一顿。
被亲倒也不要紧,就怕这人疯病发作,将自己做成骨头架子可怎么好?
“倾百里,这是,你替我取的名字。”他深情如斯,落座在她身侧,拉紧了她的手。
她手心全是汗,却还要违心夸赞:“真是个好名字,看来看来我前世还是个颇有水平的人。”
他不说明,她更觉心乱如麻,目光落在他胸口,发现他雪白的衣裳里透着血色。
啊!是刚才刺在他身上的剔骨刀造成的伤口?
“倾百里,你的伤口在流血。”她轻声提醒他,并抬手去扯他的衣裳。
下一瞬,南小楼的手被捉住,并安放在他的胸脯。
他轻声说:“不管你是拿着刀还是拿着毒,我都会拼尽全力拥抱你。”
“呵呵,那个那个,还是小命要紧。”南小楼笑得尴尬无比,“要不你先脱下衣裳,我替你看看伤口?”
“好。”倾百里含情脉脉地应答她,旋即任由他扒开了胸口的衣裳。
新鲜的伤口中仍在不断淌血,他雪白的衣裳已经被染红,她忽然有些心疼。
怎么可以有人这么傻呢?明明看到她手里拿着刀,还要跑来拥抱她。
看起来,他对他的妻子爱得很深沉啊。
可是,既然爱得深沉,又为什么会两相分离呢?她不懂。
不是说神魔一类都能长生不老么?她从怀中拿出绢布擦拭她的伤口,却一直忽视了自己还发着低烧。
“哎,我问你,为什么你的妻子会离开你呢?”她觉得脑袋发沉,但并未多想,而是更在意绢布上的鱼腥味儿。
是了,先前掉入河中,并没有来得及换衣服。还是在来此的路上,风吹干了衣裳。
“因为,我对她不起,我不相信她,我辜负了她。”倾百里垂眼看着她的脸,眼中满是愧疚,“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明明,她已经做得足够好。”
“既然这样,为什么在第一时间道歉嗯?哎?该不会,是你在外寻花问柳气死了她吧?”南小楼随口问道。
他摇摇头,只说:“倾百里此生唯爱南小楼一人。”
“是了。你爱的只是你的妻子,而不是我。我只是她的转世,所以等你想清楚之后,能不能放过我?”南小楼决定先讲讲理,看看他是否能够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