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离开的南小楼一路快走,直至夜色降临,她才停下脚步。
回头观望,夜色中,只有秋风瑟起,连虫鸣声势渐弱。
有苏将离没有跟来,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幸好没有跟来。”
若是跟来,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不成真要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成婚么?
她本就心头不是滋味,感觉什么事情都是从遇到他开始变得不妙,现在她连活儿也一起弄丢了。
本想找个地方先休息,可思来想去,还是趁夜赶路为好。
这一次,她放慢了脚步,可四周越来越安静,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她需要在杂草丛生的山上重新开辟出一条道路,所幸身上还带着一把剔骨刀。
虽然不能砍树伐木,但削杂草还是十分好用的。
隐在乌云中的月亮娇羞露头,勉强能够照明,她终于走得累了,重又停下脚步。
南小楼原地坐下,拿出干粮一点点掰着吃。
其实现在想想,她也不是那么讨厌有苏将离。
只是,只是他太过直接,那么直接的要同她成婚,一时间她根本消化不来。
“呼……早知道就不要甩开他了。”她心里开始有点后悔,将他独自留在这山上,似乎真的有点不人道。
如此想着,心中的悔意和愧疚扩散得越来越大。
“不成,我得回去找他!”她单手捏断了旁边的枯枝,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她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可仔细想想,他也从未害过自己。
是她太过小心翼翼,又太过心胸狭隘。
有苏将离,他应该也在追来的路上吧?南小楼如此想着,提上包袱就往回走。
可走着走着,她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是她走过的路。
月色下,四周是一片陌生之地,她迷路了。
“该死,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迷路?”她一声咒骂,可眼下也只能先找找出路。
至少,要回到原来的道路上去。
脚下路是下坡路,应该是能够回到有苏将离等她的地方吧?偏在她略松一口气时,左脚踏在松散的石头上。
南小楼一个趔趄前倒去,随后顺坡朝下滚落,然后“扑通”一声,落在河中。
掉进河中的瞬间,她便已然晕厥过去,别说是呼救,就连挣扎也没有机会。
临晕过去前,她才分辨出,自己竟然已经越过了这座山。
应该会死吧?她暗暗想着,怎么会这么倒霉……
就在她意识全无时,又有“扑通”一声出现,有人跳入河中,在暗流里将她托起。
另一边,有苏将离正缓步走在南小楼走过的道路上,失魂落魄至极。
可心里却还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讨好她。
爱上一个人,怎么会卑微成这样呢?他苦涩一笑,胸口生疼,怎么会这么疼呢?
明明,早该疼习惯了啊。
南楼啊南楼,当真是不管他付出再多,也没有丝毫作用么?
她便不会为自己心动半分么?
一次又一次赔上这条命,她还是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这种难堪,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消化。
而此刻的南小楼,已经被人拖上岸,咳嗽几声后,吐出了呛在肺里的河水。
“谢谢你啊……”她缓缓睁开眼,在夜色下看见一个矮个子小孩,“嗯?小娃娃,是你救了我?”
“小楼!真的是你!我是弥太郎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欢呼雀跃的弥太郎围着南小楼转了三圈,这确确实实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南小楼。
然而南小楼疑惑不已,便擦着脸上的水边问:“我们认识吗?”
“小楼?你该不会是掉进水里失忆了吧?是我啊!河童弥太郎!我回来了。”弥太郎眨巴着眼,从龟甲中掏出一枚宝珠用以照明。
“啊……妖怪!”南小楼吓得不轻,径直晕了过去,眼前出现的竟然不是什么小孩儿。
而是个矮个子成年人,不不不,应该说是个怪物,秃顶不说,还背着乌龟壳。
幻觉,幻觉,一定是幻觉。她在潜意识抵抗这种认知,然后重又睁开眼。
眼前人的确生了一副怪模样,她不禁想起戏文里那些山精水怪,忍不住一个激灵。
“大大大……大王饶命,小的就是不小心掉进河里,没想到给大王带来麻烦。”她嘴唇颤抖,话也说不清楚,最后一声哀嚎,“别吃我……”
“小楼?你没发烧吧?”弥太郎将手蹼放在她额上,并无烫感,甚至还微微发凉。
“对了,你跟我去见百里大人吧!他一定很想你,否则也不会整日醉酒了。”弥太郎心血来潮,他本就是从长岛赶来见倾百里的。
只因为接到消息说倾百里心中成日醉酒,又听说南小楼已死,但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夜里见到南小楼。
欣喜之下,想到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带她去见倾百里。
“倾百里又是谁啊?我不想去……大大大王,能不能不去啊?求放过。”南小楼一脸悲情,眼泪鼻涕齐齐落下。
“你在说什么呢?百里大人一定很想见你的。”弥太郎也不顾她在说些什么,“走吧,我带你去。”
南小楼眼珠子一转悠,想着自己还是不要得罪这妖怪为妙,万一惹怒了他可怎生是好?
被打一顿不要紧,可万一被炖成一锅肉汤可怎么办?
再说这妖怪也忒厉害,怎么一见面就知道她的名字呢?
“好好,我跟你走,但是你别吃我。”她哭哭唧唧站起身,本欲寻机逃跑,谁料弥太郎竟然拖着她御水前行。
“小楼怎么样?我进步不小吧?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啊?算一算咱们也有四五百年没见了吧?”弥太郎一路喋喋不休。
而南小楼却仍哭丧着一张脸,又听他一说四五百年没见,吓得不轻。
她想着自己也就不过二十出头,怎么就能认识这种几百岁的大妖怪呢?
对方一定是认错人了。
但此刻她不能否认,只能沉默以对,要命的是,她竟然恐高。
水团托着二人一路往灵界飞去,弥太郎一直在喋喋不休。
“小楼你可不知道,百里大人现在已经是灵皇了。”
是了,倾百里自爆未遂,却伤及灵府,逆江流为救儿子,只能舍了老命。
现如今,倾百里已然是灵界之主。
自打他做了灵界之主,便封闭了灵界各处入口,只余下两处,并着人重兵把守。
此番弥太郎要去的,就是东边与天界相邻的入口。
天蒙蒙亮时,弥太郎终于到达了入口处,“小楼,咱们到了……咦?怎么睡着了?”
他扭头一瞧,南小楼正在呼呼大睡,昨夜一直赶路又跌下山掉入水,早就疲惫不堪了。
再加之她现在凡人之躯,灵力尽数被有苏将离的秘术所封存,浑身湿透又一直吹风,早已扛不住。
“哎呀!小楼,你身上好烫。”弥太郎急得团团转,他怎么也没想到,南小楼会发烧。
他怎么听说她是战神?这神仙也会发烧么?
“不管,还是先去见百里大人要紧,见到百里大人,他自会救小楼的。”弥太郎一番自言自语,背着南小楼下了水团。
灵府入口的守卫拦住二人,“来者何人?灵界严守,禁止入内。”
“二位,我是百里大人的属下,我叫弥太郎,长岛的守卫。”弥太郎分外焦急,从龟甲中取出倾百里留给他的信物后,这才被勉强放行。
入灵界后便有人引路,倒也畅通无阻到了灵界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