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烬走上前,两条断臂往身后一背。缓缓吐尽胸中浊气,口鼻同吸,如同吸烟一般猛吸。冯烬一口气下去,把整个宫殿上的火苗全部吸入腹中。
皇帝满意地拍了拍冯烬的肩膀,道:“爱卿好手段。”
冯烬打了个嗝,嘴里冒出一股黑烟,呛得皇帝连连后退。
冯烬面带惭愧,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嘿嘿。”随即带头进入焦黑的宫殿。
方自来招招手,应默契地递上皮口袋。方自来拿出银筷子,对着焦黑的一具尸体开始查勘。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方自来检查。冯烬凑到应耳边道:
“怎么样?刚才哥们那一招,牛吧?”
应嘴皮微张,如腹语般低声道:
“我劝你,做人还是低调些的好。”
冯烬笑道:“你不懂,官场做事必须要高调。”
方自来胸中气结,抚胸咳嗽一下,并非暗示应。应却吓得赶忙闭嘴。
冯烬取笑道:“你玄清派,家教挺严啊。”
应作势上前观察,无意间背着的皮口袋撞到冯烬残臂。
冯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是在皇帝面前,不敢骂街,生生忍着。
方自来拿出一张黄符点燃,将符灰在掌中搓散。摊开手掌一吹,符灰散落在尸体之上。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焦黑斑驳的尸体开始收缩,四肢如同风干的腊肠,皱缩出条条沟壑。
待干尸缩至婴孩大小,尸体张开了嘴。一缕紫色的烟飘出来,此时遍布全身的符灰迅速收拢,将这紫烟包裹。
紫烟被符灰裹住,开始挣扎,发出叫声:“狗皇帝!狗皇帝!放开我走!”声音竟是个老妇。
内侍赶忙护在驾前,皇帝处变不惊推开内侍,道:
“方道长,此物便是那媒介?”
方自来道:“正是,而且还是那施术巫师的一魄!”
皇帝道:“现在如何处置。”
方自来道:“贫道虽不休玄,却有牛师兄所画符箓常备,对付这一魄正好可用。”
皇帝心里都急死了,脸上却还恭敬,道:“道长请。”
方自来又取出三张黄符,丢向紫烟。三张黄符缠绕包裹,将这紫烟裹成一个小人形状,掉在地上。
应上前,拾起小人交给方自来。方自来拿着小人,道:“贫道问你,如何解咒?”
小人不动,方自来高深地笑道:“三。”
小人还是不动,方自来取出一枚银针,“噗呲”一下扎在小人上!道:“二!”
小人受针一扎,疼得抱头扭动,道:“道爷停手!道爷停手啊!”
方自来又取一针,捻在手上,小人忙道:“要解此术,还需老妪收魄作法,请道长放了老妪这一魄,老妪这厢便作法解术。”
方自来“噗呲”又是一针,语气轻松道:“贫道还有十一针!”
小人发出阵阵哀嚎,道:“哎哟!不知是玄清神针方道爷驾临,老妪有罪,哎哟,还望方道爷手下留情啊,哎哟!”
“噗呲!”方自来道:“还有十针!”
“啊!”小人的惨叫已经令人不适,颤抖着声音道:“方道爷快快停手,且派人送我这一魄来南诏,老妪当面解术,哎哟喂呀!可疼死我啦!快请方道爷收针啊!哎哟喂呀!”
方自来鼻子一哼,道:“南诏何处?”
小人道:“南诏国赵家寨!哎哟喂呀,道爷派人前来即可,哎哟喂呀,不敢劳动道爷大驾啊。哎哟喂呀。”
“噗呲!”又是一针,小人“呃”一声,直接挺直开始抽搐。方自来道:“多话!”
方自来取出一大叠符箓,搓指成扇,剑指一挥,符箓飞出,一张一张将小人包裹起来,足足包了九九八十一张。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冯烬以残臂碰碰应,道:
“你确定玄清宫真没把你当外人?”
应也懵了,在他印象里,师父从来就是念念叨叨的一个药师,今日所见,也将应整麻了。张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皇帝上前道:“方真人!好手段!”
方自来“噗!”喷出一口黑血,喷了皇帝一身,眼瞅着就倒,应赶忙扶住。
皇帝道:“来人!送方真人去兴庆宫休息。”
方自来乘着龙辇来到兴庆宫,被内侍小心抬到榻上。内侍官道:
“应道爷,陛下有国事要办,命老奴在跟前伺候,若是需要太医,老奴这就去传。”
应道:“太医就不用了,劳烦高大人取些参茸芝骨来,贫道自可为师父调理。”
内侍官应声退下。应从方自来的皮口袋里,找出好几颗大还丹。喂给师父一颗,剩下的都放进自己怀里。
应接过内侍洗好的毛巾,给师父擦干净面颊胡须。
看着师父苍老的面容,应感慨不已。打记事起,师父就是这个模样,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变过呢。自从自己结出灵根,师父对自己似乎格外上心,先请命符,再传术脉。今天师父施展的符箓之术,更是从未见过。师父还有什么秘密?
“你这小子,今天敢偷丹,明日是不是就要老道的命了?”方自来虚弱地说道。
“师父你不是晕了吗?”应红着脸道。
方自来睁开眼,咳出一口血痰,道:“本座只是晕了,又不是死了。”
应陪笑,岔开话题道:“师父现在怎么办呢?那个符球我拿回来了。”说着把椰子大的符球拿到跟前。
方自来道:“先前为三皇子施了十三针,本座已是强弩之末,无力与这巫师掰扯。现在以针符困之,需要你去南诏,找到巫师解术。”
应道:“我?我行吗?”
方自来道:“就十三天,十三天后我就与三皇子携手归西了,你说你行吗?”
应沮丧道:“您都这么说了,行不行都得行了呗。”
方自来目光变得柔和了些,道:“雏鹰还需要自己振翅,你当多加历练。”
应道:“我。。我。。要不您也给我些符箓傍身吧?”
方自来气得咳嗽,道:“混账!口袋你都翻了,哪里还有符箓!”
应赶紧给师父推背顺气,方自来道:“此去或有凶险,亦是机遇。你当小心应对,亦不可妄自菲薄。”
应道:“是,师父。”
方自来道:“记着,就十三日,十三日一过,我与三皇子都得死。”
应道:“师父你还怕死?”
方自来气得骂道:“混账东西!你。。你。。你给我出去!”
应与师父斗嘴,一是自小吵闹惯了,二来是为了确定师父状态如何。如今看师父还有力气斗嘴,应也放下心,准备去找帮手,入南诏国解术。
这边冯烬正在院中督促工匠制甲。毒虺皮坚韧异常,冯烬手下也有巧匠,使用一把两尺长的赤铜大剪刀,“咯吱咯吱”地艰难分割着毒虺皮。
冯烬躺在侍女腿上,支着双臂吃水果,时不时与侍女调笑几句。管家走到跟前,低声道:“老爷,应公子来了。”
冯烬也不起身,笑道:“来就来呗,让他进来就是。”管家应声准备退去,冯烬又道:“以后我兄弟再来,都别拦着,直接放行,如同对我!”
应跟着管家进门,冯烬已经坐好,笑道:“道爷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
应看工匠艰难地在切割毒虺皮,道:“需要我帮忙吗?”
冯烬道:“不用不用,杀鸡焉用牛刀。你说你的事。”
应坐下,侍女奉了茶。应拿盏盖摩擦着盏沿,迟迟没有开口。
冯烬急了,道:“你故意来恶心我,是吧?”
应笑道:“冯大哥当日,可是如此?”
冯烬抽了一口侍女举着的烟锅,道:“还不够,还要再嚣张些,起码二郎腿翘起来吧。”
应道:“装。。壮声势这一块,小弟甘拜下风。”
冯烬不耐烦道:“你也别跟我绕了,南诏我去不了。”
应心里一慌,冯烬可是他在江湖上认识的唯一助力。道:“为何?”
冯烬举起两条断臂,道:“为何?我这已经断了两条,难道要让我做个人棍,你才安心吗?”
应见状也确实不好再说什么,道:“那冯大哥好生将养,告辞。”说罢起身准备走。
冯烬喊道:“你等一下。”
然后又喊道:“管家,把那东西拿来。”
管家用托盘盛着一物上来,冯烬笑嘻嘻对应道:“为兄虽不能陪你去送死,这个送你留个念想。”
冯烬揭开盖布,一只剑扣盛在盘中。这剑扣整体白色,以毒虺腹部白皮切丝,编成一条挎带,白银制成的卡扣嵌在带上。
冯烬道:“你那木剑卡了颗毒牙,免得你插在腰间扎屁股,用这个背着吧。”
应看这剑扣也是喜欢的紧,拿起剑扣抱拳道:“多谢冯大哥。”
冯烬笑笑,道:“何须道谢,都是自家兄弟!”
闲话少叙,少年人白衣负剑,挎行囊,骑大马,潇潇洒洒直奔南诏国。
南诏国地处西南,多丛林水泽。小河边应饮马小憩,山民三三两两背着竹篓过桥。为首一个大姐,唱着动听的山歌。
发丝被微风吹拂,阳光洒在少年脸上,应睁开眼,对山民喊到:
“敢问大姐,赵家寨该往什么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