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作为队伍的领导者,走上前来。警惕地看着树精老人,抱拳道:
“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树精道:“老朽久居山野,未受教化。没有名讳,就叫我老木头吧。”
老海道:“木先生深夜前来,有何贵干啊?”
老木头双眼无珠,只有两个结疤般的空洞。面容枯槁更是看不出神色,老海猜不出任何信息,只能直接提问。
老木头呆了半晌,一直没有说话。
众人等得有些着急了,这时老木头开口道:“请恕老朽昏聩,实在年迈,反应迟钝了。是这样,老朽在山中看到大火起,以为残生将尽。却又被高人灭之,特来感谢。”
老海听完舒了口气,遇到这般山精,老海心里加着提防。现在明确了对方来意,心里便放下了压力。
“木先生不必客气,爱护生灵,人人有责的嘛。”老海一放松,气质立马就上来了。
老木头又僵住了,看来就跟人类的老年痴呆一般,似乎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呆呆站着不说话,就像一段朽木雕刻的人像。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该怎么应对。全都看着主心骨老海,希望老海能打破僵局。
老海到底是老江湖,手一挥,道:“先散了,天晓得他啥子时候开腔。”
“老先生可否请施法的仙师一见?”老木头立即开口。
老海被呛得差点咬了舌头,道:“可以噻,你先等一哈嘎。”
说完话,老海走到应身边。此时应已经睁开眼,对着老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过去。应心里觉得,妖兽山精全都质朴单纯,反而不像人类奸诈狡猾,全是心眼。
应对着老木头一拱手,道:“木先生有礼。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老木头迈步向着应走了一步,脚下的朽木掉了许多渣渣,感觉随时都要崩碎一般。
应看着这行将就木的老树精,想伸手去扶,却又害怕一碰他就碎了。
老木头撑着木杖站稳了,道:“多谢仙师,救我子孙。”说着竟要下跪。
这下应不得不扶了,结果一伸手,果然抠下老木头手臂上的两块朽木。
应还试着给老木头装回去,结果自然是徒劳。
“仙师不必在意,老朽本就要死了。”老木头淡然道。
应手里握着两块朽木,尴尬不已,道:“木先生这是何意?我能做些什么吗?”
老木头道:“仙师,你救我山木子孙,老朽实在不好开口再求仙师出手。”
应心道,这老树精哪里是没有受教开化?这说起话来比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差在哪里?明明有事相求,却还七拐八拐,实在令人生厌。
心里腹诽,嘴上却还是尊敬:“木先生有什么事,请尽管说来,如果我能帮的,一定尽力而为。”
你跟我绕弯子,我也给自己留好后路。万一你让我上天摘星,我自然就可以说我能力有限。
老木头道:“仙师可呼风唤雨,乃是老朽平生所见第二人。千年之前,有一位仙姑,将一物交于老朽保管。如今老朽命在旦夕,想将此物托福给仙师。”
应不是贪婪的人,不会去觊觎别人的宝物。况且并不知道这老树精有没有挖坑,更加不敢随便答应。
“木先生见谅,我哪里是呼风唤雨,就是巧借自然之力罢了。您的宝物,我不敢接受。”应直接客气地拒绝了。
老木头道:“仙师此行不是要捉那七星乌鱼吗?此物正好有助于仙师。”
应听得一愣,这老树精果然有备而来,看来所托之事也简单不了。
“木先生有话不妨明说,这样绕来绕去,就没意思了。”应有些不耐烦,这样受制于人的交谈,最是应不爱。
老木头听出应的不悦,道:“仙师勿怒,老朽乃是仙姑种在这流球岛上第一株树木,仙姑将此‘土灵石’埋在老朽脚下。老朽才能吸收天地精华,孕育出这岛上的山林。
今日大火,老朽无能为力。残朽之躯又快死去,为保山林永固,特来托付‘土灵石’。”
说着话,老树精胸口扑簌簌开始腐朽,木渣子纷纷掉落。一块鸡蛋大小的褐色石头,如同一颗心脏,镶嵌在老木头胸膛之中。
应此时相信了老木头的话,急道:“木先生,您先别急啊。先把话说清楚行吗?”
老木头伸手抠出自己的“心”,单手托着,道:“此物可避开海水,仙师执此宝物下海必然事半功倍。”
应并未接手,而是严肃地问:“木先生所托何事?”
老木头道:“老朽时日无多,恳请仙师捉到七星乌鱼后,将此宝物带离琉球岛。往后每过十年,来岛上赐福一次。”
应心道,这不是把我绑架了吗?收了你这东西,十年就要来一次,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活十年,单单来一次这海外孤岛就要几个月的时间。算来算去似乎不太划算。
“木先生,我没办法保证十年来一次流球岛。”实话实说总不会错。
老木头被应的耿直弄的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应看着老树精朽木身躯,实在又不忍心,道:“不瞒您说,我还有仇家追杀,本来就是朝不保夕。若答应了您的托付,又做不到,于心难安。”
老木头叹了口气:“哎。。如今岛上总是有生人出没,老朽也是担心宝物被歹人得到,才出此下策。不知仙师可有能够托付之人?”
应直接道:“木先生,现在世上哪里有能托付之人?大家全都奔忙生活,你这宝物如此珍贵,实在不能轻易托付啊。”
老木头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送给仙师吧。”
应听得一愣,问:“木先生,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老木头将土灵石送到应手里,道:“老朽私心想让仙师福泽子孙,却是违背自然之举。树木有枯荣,生死全自在。罢了,罢了。。”
说着话,老树精就悉悉索索碎成了一地木屑。应拿着土灵石心里却万分沉重。
老树精似乎死前悟道,他这撒手而去,重担就丢在了应手里。
这土灵石入手微凉,分量不轻,十分压手。丝丝土之气缓缓散发,确实是天地至宝。
可是土灵石牵扯到整座流球岛上的草木,应又怎能私自收下,不顾大局?
他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带着这宝物离开流球岛。这件事就这么压在应心里,反复折磨着应的内心。
清晨的海风吹起应纷乱的头发,老海来到礁石边,对应语重心长道:
“因果循环,周而复始。这宝物是人带来,自然由人带走。若是岛上从此没了草木,不过是回到千年前的样子,你又何必苦恼?”
应苦笑道:“话虽如此,可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块灵石,我心难安。”
老海道:“那就找个地方把它埋了,车沟子走求了。”
应道:“我也这么想过,但是若被流放的囚犯寻得,恐怕又生祸端。”
“管求他那么多,先去抓鱼哦!”老海也烦躁了。
一时之间也确实没有妥善的办法,应只得先去完成此次的任务。
有了土灵石的避水能力,也就不用再造船出海。九人在营地计划着捉鱼的事宜。
黑龙拿出一张海图,道:“纪林的海东青出去探查了。岛的东南西三面都有鲨鱼出没,只有北边连小虾都没有。”
老海接话:“鲨鱼那可是海里的狮子老虎,鲨鱼都不敢去的北边,应该就有七星乌鱼。”
黑龙点点头,道:“海东青试着贴近海面,发现海里有大片的黑墨。什么都看不到,正符合乌鱼吐墨藏身的习性。”
应经过一夜休整,此时识海中的电环恢复了一个,精力还算充沛。土灵石他不想交给其他人,这次下海只能是他自己前往。
倒不是不信任,而是他坚信冯烬说的“人是经不起考验的”。
“七星乌鱼有多大?大概什么战力?”应问。
黑龙摇摇头,道:“不清楚,海东青没有看到,更加没有接触。”
应又问:“直接上去莽吗?是不是有点冒昧?”
黑龙道:“可以先去试探试探,尝尝咸淡。”
应道:“万一跑了呢?”
一路过来在船上钓鱼总有逃走的,这七星乌鱼要是逃走了,再去哪里抓呢?
众人无语,老海抽着烟,吊儿郎当道:“裙~子!弄哦!你去逮嘛,逮不到再说!”
应看着眼前的八人,心里总觉得不靠谱。
这次捉鱼要是顺利,这八人等于啥也没干,跟着喝汤。若是惊了乌鱼,让乌鱼跑了,这泼天的黑锅怕不是要自己来背?
左右扫视了八人一圈,应道:
“你们按照原订计划伐木造船,我去探探海里的情况。一条红心,两手准备。这总错不了。”
老海看着应,也挑不出毛病,开口道:
“要得嘛,你们几个,去砍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