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三公主的脸只是时间问题,很快到了他们离开中都的日子。
这次沐语兮将四个丫鬟都带上了,卿嬷嬷则留在将军府盯着唐月婉母女。
沐语兮和宁尘渊一人乘坐一辆马车。
宁尘渊的马车安安静静,沐语兮这边的马车就要热闹多了。
无蝉还是做着她的绣活,霜月和落雪小嘴叭叭说着八卦。
霜月似乎有点激动:“唐姨娘那天是被抬出宫的,她的手伤的很重,也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银子……听说沐雪霏哭了好久,还给太子去了信,太子没有搭理她。”
“当真?你说这唐月婉得罪了悦皇后吗?为何好好的去,伤的如此重回来?”
看着装模作样的落雪,流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瑾王早就告诉他们悦皇后发现赏菊宴是唐月婉动的手脚了。
“定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悦皇后怎会敢动沐大将军的姨娘!”霜月努了努嘴,继续说。
“那你可听说孙烟烟被不破带回了神医岛,说是调养身子。”
落雪听了忍不住感慨:“真希望她就永远待在神医岛不要出来了。”
……
今夜,无星无月。
一切都拢在厚重的云里。
一群手握重刀的黑衣人对视一眼,往宁坤殿而去。殿外的屋顶上很快埋伏了一批弓箭手。
一刀刀割喉,一声声闷哼,宫人一个个倒下。
殿内。
延丰帝坐在黑暗中。
“皇上,您何必以身犯险!”安公公的声音染着焦急,但他尽可能压低了声音。
“若是不看庞卓走掉,他们是不会轻易动手的。”延丰帝的手埋在衣襟里,似乎里面藏着什么。
“不知庞统领能不能按时赶回来!若是有事,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皇上!”
黑暗里看不见延丰帝的表情,他声音很沉:“向明”他叫的是安公公的名字,如朋友那般。
“你说,若是阿渊知道了一切,他可会愿意原谅我。”
“会的!陛下!瑾王定会原谅您!”安公公出声安慰。
延丰帝:“玉玺与传位诏书可交给陆御史了?”
安公公重重点头:“陛下放心!”
屋外的打斗声越来越大。
吱呀一声,厚重殿门被推开,屋外火光照亮大殿。
一个人影匆忙入内。
“陛下!陛下!有贼人逼宫!”悦皇后踉踉跄跄仓皇跑来。
不等悦皇后近前,皇帝冰冷呵斥:“秦如书,你也知这是贼人所为!”
悦皇后顿足,原本害怕的脸瞬间挂上诡笑:“宁逍,你果然解了情蛊!如今你不装了,我便也不再与你虚与委蛇。”
悦皇后身后两个高大身影现身,是玉国师和太子安王。
“你们总算出手了。”延丰帝锐眸一抬,盯着眼前三人。
“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王位本就是我皇儿的。”悦皇后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云庭呢?”延丰帝问道。
悦妃觉得好笑:“他已失了资格登基,他何必来?”
“秦如书,你实话告诉朕,云庭和君泽是不是朕的孩子?!”
“哈哈……哈哈。”悦皇后仰头大笑:“陛下,玉郎是个阉人!”
玉国师皱眉出声:“如书,他在拖延时间。”
悦皇后眉心轻挑:“今日之事已成定局,没有人可以救你。原本我是想把你囚起来,对外说你病了,太子监国,等拖个三年五载再杀了你,昭告天下你病逝……”
“你恨朕?”
“恨?”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笑着笑着,竟察觉嘴角凉凉的,伸手抹掉脸上的泪……
当年在训马场。
明明是她先遇见他的。
那天他救了险些坠马的她。
可那以后后,他却从不曾再看她一眼,满心满眼只有那楚氏,他娶了楚氏为正妻,许以后位。
楚氏第一个生的不过是个女儿,生产后血崩,他竟茶饭不思日夜守候。
后来生瑾王,如此不详之事,他一介帝王,亲自陪在她身边。
凭什么?凭什么?
他日日宿在楚氏宫殿,即便迫于前朝后宫压力,也极少去她那里。
她沐浴、她梳妆、她熏香,她兴高采烈地等来的,只是完成任务般的机械与潦草。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只有毫无感情的起伏和离开。
她是他的妃子,他却像对待一个无关的东西,一个只需要完成传宗接待任务的物品。
而与楚氏那些年的恩爱,如潮水一波又一波猛烈撞击着她的眼她的心。
她的世界很小,只有他。日日守在苍白无声的宫墙里,她早已被嫉妒逼疯。
没有爱,她便要权利,这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利。
玉国师找到她,给了她绵情蜜意,让她知道原来那件事情可以让她那样愉悦。
一只情蛊,还让她所有年少的梦成了真。把她的幸福还给了她。
夜夜欢愉,重重溺爱,冒天下之大不韪!没错!这才是她要的与她深爱之人的热烈和疯狂!
即便那人只是一个傀儡!
无数个日夜,看着他眼底的痴狂,她深深沦陷,她从不曾怀疑,她就是这普天之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统统都是假的……
女子敏锐,对深爱之人尤甚。
她岂会察觉不到他的迟疑和变化?
人还是那个人,爱还是那般疯狂,但他眼里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又燃了起来。
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愿意表演,她就愿意沉沦。
她恨他吗?
她恨他吗?
她恨他什么呢?
恨他不愿意给她千娇万宠?恨他不对她百依百顺?恨他不愿意捧她高高在上?恨他不愿意给他们孩子最尊贵的身份?
可是他给了呀……
是啊,她恨他什么呢?
恨他亲口说,那是不是他的孩子?
……
悦皇后不笑了,而是一步步逼近,眼里闪着疯狂:“你说我恨你吗?”
她伸出手指,掐住他的脖子,喃喃自语:“我恨你吗?我恨你什么呢?你给我椒房之宠,给我荣华富贵,将我捧在云端……”
手指的力度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我恨你什么呢?”
她歪起脑袋,再次加重手中力度:“我恨你!我恨你不爱我!恨你心里只有楚思齐!恨你许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眼看延丰帝憋得紫红,他终于抽出放在衣襟里的手。
“砰”的一声,有什么从悦皇后的身体带着血珠飞了出去。
她往后一仰,直直倒下。
他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枪,是沐语兮给沐将军的那把!
“如书!”“母后!”两声惊呼响起。
嗖嗖嗖,数只利箭朝皇帝射来,安公公飞扑上前,挡住皇帝,他背上插满了箭,还来不及最后看他的君王一眼就直直倒了下去。
这个陪了皇帝半生的老人,就这样闭上了眼。为了救他,死在他面前。
延丰帝嘶喊:“安!向!明!”
宁君泽气急败坏朝外喊道:“给孤继续放箭!!”
又是一阵箭雨而至……
一个白色身影飞身而来,张开双臂,将延丰帝护在身前,血水瞬间渗透雪白衣襟。
“涵儿!”
是四公主!她飞身为皇帝挡下箭雨!
屋外响起叮叮当当兵器碰撞和人倒地的声音。
延丰帝一手抱着倒下的四公主垂泪,一手握着枪,与玉国师、宁君泽二人对峙。
茵妃飞奔入殿。
“父皇,不要哭。”四公主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为皇帝擦泪:“您若哭,他会伤心的。”
她缓缓抬眸:“母妃,涵儿……从没有做……让您失望的事……”
伤口的疼痛消失,意识好像脱离了身体,宁诗涵从未有过的轻松。
一道光闪过,看到六岁那年。
她被一群孩子围住,有皇子公主,也有大臣子嗣:“妖怪!妖怪!宁诗涵是妖怪!你们看她那双异色瞳仁!”
宁尘渊冲开众人,伸开双臂挡在她身前,“休得胡言!四姐姐的母妃是南洋公主,自然与我们长得不同!”
又是一道刺目光线,她藏身在一棵树后。
“本妃就要除掉他!皇后之子又如何,只有本妃的儿子才有资格当太子!”
玉国师拿出一个瓷瓶:“如书,这味药见血封喉……”
待眼前男女离去,她隔着衣服抚着发抖的心,从树后走了出来。一路小跑回到寝殿,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
翻了许久许久,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