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四千鲜卑骑兵已有大半进入了五当沟里。队伍最前端,一部将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难掩的喜色,不禁回头高声喊道:“儿郎们,走出这个山谷就是广袤的草原,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部落了。”
闻言,一众士卒纷纷响应,齐声高呼:“吼吼,长生天保佑!终于可以回家了!”
声音在山谷里激荡开来,久久不散。
檀石槐刚穿过谷口那段狭长的谷道,行至较为开阔点的山谷中段。当他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的呼声时,一直悬着的心才得以稍稍放下。毕竟,五当沟可是一个绝佳的设伏点,他此次南征的先锋大军更是在此全军覆没。不久前的那份记忆仍让他心有余悸,令他不得不慎之再慎。
其实,在檀石槐率军抵达五当沟时,本打算先派人上山探查虚实。却不料,后方追兵来得实在是太快,迫使他不得不作此决定。
大军缓缓前行,眼看就要走出这幽深的山谷。也就在这时,一阵大风陡然灌进山谷,发出阵阵“呜呜”声,如同有无数亡魂在不停地哀嚎。狂风卷起地面的尘土遮天蔽日,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战马也似乎受到不小的惊吓,变得焦躁不安。或四蹄乱蹬在原地打转,或是扬起前蹄,发出阵阵嘶鸣。
一时间,五当沟里一片混乱。所幸,狂风并未持续太久,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狂风平息后,檀石槐急忙拨开护在身前的亲卫,迅速环顾四周,眉头也随之皱得更紧。他立即朝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快!让他们立即整军,火速通过山谷!”
一名亲卫躬身领命,上前两步,刚准备喊话。突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在山谷上方响起。瞬息间,檀石槐只听到“噗”的一声,那名亲卫便直接向他倒飞而来。
檀石槐急忙侧身一闪,避开了前面飞来的尸体。待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亲卫的胸膛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正顺着箭杆汩汩流出,染红了衣襟。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有埋伏!”
话刚出口,山谷上空便再次响起密集的破空声。檀石槐猛地抬头望去,瞳孔骤缩。只见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乌云压顶,向山谷中倾泻而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疾手快,一把拽过身旁的一名亲卫挡在身前,同时大声吼道:“举盾!快举盾!”
随着一连串的箭矢穿透肉体的沉闷声响,那些还处于混乱中的鲜卑士卒在这箭雨倾盆的瞬间,甚至还未及发出惨叫便已栽倒了一大片。鲜血很快染红了地面,哀嚎声、战马的嘶鸣响成一片。整个大军在连续几轮箭雨洗地下彻底乱了阵脚,山谷中瞬间被恐惧与绝望所笼罩,场面混乱不堪。
“快!快举盾靠拢!”
檀石槐急忙躲到了一处崖壁下,眉头皱成一团,心中正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嗖嗖嗖”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战马也受惊失控,在狭窄的山谷中横冲直撞,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山谷。
“哎呀,真可惜!这都有人替他挡下,这檀石槐真是好运气。”
山谷一侧的崖壁上方,高顺朝身旁的吕奉先嘟囔了一嘴。虽然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但眉宇间全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吕奉先目光森冷,死死盯着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檀石槐,淡淡说道:“呵呵,他的好运已经用完了。”
“哈哈哈!吕大哥说得没错,他这次死定了!”
高顺几声大笑后,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急切道:“吕大哥,咱们何时动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杀光这群鲜卑强盗了!”
闻言,吕奉先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高兄莫要急躁,只待檀石槐往后方谷口逃去,我们便可乘势而下,将他斩杀在此!”
明明吕奉先说这话时不急不缓,甚至还面带笑意。但高顺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使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嗯。”
高顺点点头,连忙问道:“吕大哥是如何料定他会往后逃,而不是径直向前冲出五当沟?前面就是北方草原,只要能冲出山谷,他就逃出生天了。”
吕布转过身来看向高顺,轻笑一声,开口解释道:“咱们居高临下,箭雨轮番洗地,下方那些鲜卑骑兵已是损伤过半。你看,幸存下来的那些人是否都一窝蜂地涌向前方出口?”
闻言,高顺立即朝北方出口望去,果然如此。但他还是满脸不解地问道:“那如果檀石槐执意要走前方的出口呢?”
“就眼下局势而言,檀石槐绝不会这么做!”
吕奉先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对自己的判断有着十足的信心。
“五当沟里没有可供人躲避箭矢的掩体,而他离前面的出口还有一段距离。唯有后方谷口处那一段狭长的谷道才能避免被箭雨覆盖。檀石槐如此惜命,定会往后逃,更何况南面的山谷外还有他留下来断后的一千人马。”
似乎是为了印证吕奉先的判断,话音刚落,檀石槐便在亲卫的严密保护下朝后方谷口快速移动。
“吕大哥,你快看!”
高顺眼前一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跃跃欲试:“檀石槐已经进入谷道了,咱们是否立即冲杀下去?”
吕奉先微微颔首,眼中寒芒四射,沉声道:“传令下去,弓箭手继续射杀谷中的鲜卑骑兵。其余人随我杀将下去,斩杀檀石槐!”
“杀!杀呀!”
随着吕奉先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一千步卒瞬间沸腾起来,犹如猛虎下山,朝着谷口冲了下去。
檀石槐在亲卫的簇拥下,朝着前方那狭长的谷道拼命奔逃,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愤怒。箭矢如雨点般从头顶落下,身边的亲卫不断倒下,每一次箭矢的呼啸都让他心惊胆战。
“长生天,为何如此待我!”
檀石槐在心中怒吼,他万万没想到,此次浩浩荡荡地南征最终却成了现在这般凄惨的局面。他深知,唯有尽快逃离此地,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然而,此时的檀石槐还浑然不知,他留在五当沟外的一千骑兵早已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