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纪也注意到了刘宽眼里不加掩饰的挑衅,以及对方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自惊疑不定,不由自主地看向前列的司空袁逢。
“朕相信诸卿看过这两样物什后,应是心中自有定论了。哈哈哈!”
不待陈纪多想,殿中便响起刘宏的笑声。他抬手指向一个红布盖着的托盘对一众朝臣说道:“好了,朕也不打哑谜。这粗布之下便是檀石槐的项上人头,诸位爱卿可以自行查看。”
随即手指平移,补充了一句:“喏,那上面是鲜卑酋旗和大酋长金印。”
一听刘宏这话,不少朝臣都想起身上前查看一番,但在看到前列的三公九卿并无一人起身时,又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刘宏见此情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正欲开口催促,却见两人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捧着托盘的内侍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将上面的粗布掀开。
片刻后,两人走回大殿中央,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吕奉先,随即朝刘宏躬身施礼。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高呼道:“臣卢植恭贺陛下得此将才!臣恳请陛下封赏功臣,万不可让一众将士心寒呐!”
卢植话音刚落,刘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隐隐有一股怒火升起。他直直盯着卢植,嘴唇微微颤抖,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而看向卢植身旁之人,笑问道:“皇甫爱卿,你心里也是如此想法?”
“陛下息怒,臣不敢!”
皇甫嵩连忙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却又不失恭敬。他眼角瞥向身旁的卢植,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句。这老货还是这直性子,冲撞了陛下也不自知。
随即轻叹了一声,抬头看向刘宏,诚恳道:“陛下圣明,定是已有圣裁,臣不敢置喙!只是,臣万分确定,那正是檀石槐的首级。”
刘宏听了皇甫嵩的话,神色稍缓,他自然明白皇甫嵩的圆滑与谨慎,也欣赏其忠心与能力。他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视过殿内众人,最终停留在陈纪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陈爱卿,你何不前来查验一番?”
陈纪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刘宽竟然早已暗中做了如此周全的准备,将檀石槐的首级以及象征其身份的酋旗和金印都带到了朝堂之上。这一下几乎是彻底坐实了九原大捷,更让他陷入被动。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行礼道:“陛下,臣臣也是一时心急,担忧边军战功有误,累及朝纲。如今已然证实军功确凿,臣自是内心欢喜,臣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闻言,刘宏的嘴角隐隐勾起一丝冷笑,他对陈纪所作所为的用意了然于心。这老家伙看似是一心为公,实则不过是被一众世家大族推出来的小鬼罢了。
“好了,陈爱卿落座吧。”
刘宏大手一挥,打断了陈纪的话,继而问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司空袁逢:“袁爱卿以为呢?”
袁逢从上朝后就噤声安坐,自始至终都未表态过。他一直静待事态发展,却不想成了现在这局面。
此刻面对刘宏这看似征询意见的问话,袁逢不得不起身回道:“对于九原大捷一事,臣并无异议,至于封赏臣以为朝廷应大力表彰此次有功之士,以激励一众边军士气,彰显陛下隆恩。”
刘宏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朗声笑道:“嗯,袁爱卿此话才是谋国之言!朕自是不会让一众功臣寒心!”
随即朝旁边的一名内侍微微点头示意,内侍转身从后面的几案上拿起一道圣旨,静待刘宏发话。
“念吧。”
“诺。”
内侍躬身应诺,随即展开圣旨,缓缓开口念道:“汉己未光和二年,辛未六月。朕闻北方蛮夷叩边,心甚痛之。幸天道酬勤,武功彰德,有我大汉一校边军横扫蛮夷万千。如雷霆万钧之势,破敌于疆场之上,斩将搴旗,威震四方。此皆乃将士用命,奋勇杀敌。朕心甚慰,特颁此旨,以彰其功。”
随着圣旨宣读完毕,吕奉先也面露欣喜,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陈纪脸上扫过,只见陈纪面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显然对这个决定极为不满。而刘宽则嘴角含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得意,仿佛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至于如何封赏,朕还得与诸位爱卿商讨一二,就后日午朝再议吧。”
刘宏此刻心情大好,他站起身来,扫视了一圈殿中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吕奉先身上:“吕爱卿明日辰时于宫门处候旨。”
这话说完,便在群臣高呼中迈步离去。
吕奉先恭敬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末将遵旨,谢陛下隆恩!”
随着刘宏的离去,大殿内的气氛也渐渐松弛下来,一众朝臣纷纷起身,彼此间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或在低声议论。吕奉先缓缓直起身子站在大殿中央,心中暗自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逐渐回过味来。他越发觉得今日这场朝会是刘宏和刘宽私下联合导演的一出戏,从那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吕奉先心中虽有诸多疑虑,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待大殿内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身准备退出大殿,却被太尉刘宽叫住。
“吕都尉,且慢。”
刘宽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朝吕奉先走来:“今日之事,没让陛下和本官失望。陛下对你颇为欣赏,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吕奉先连忙躬身低头,谦逊道:“太尉大人过誉了,末将只是实话实说,尽忠职守罢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朝他走来,来人步伐稳健,气质儒雅。只是迎着大门照射进来的阳光略微有些刺眼,吕奉先没怎么看清来人的样貌。
“阿布!”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让吕奉先呆愣了片刻,这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回忆。他疾步跑上前去,待看清来人的相貌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俯身叩首:“恩师!学生叩见恩师!”
“好好好,”
来人正是蔡邕,五年前被刘宏征召回京充任御史。蔡邕一脸和煦,连忙扶起吕奉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学生,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阿布,多年未见,你已成长至此,为师甚是欣慰。”
“学生这些年未能前来探望恩师,学生惭愧!”
吕奉先抬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些许哽咽。
一旁的刘宽见两人这师徒情深的样子,忍不住插嘴笑道:“哈哈哈,伯喈兄好福气。难怪你这几日忙上忙下想尽办法帮衬吕都尉,感情他竟是你的弟子!”
蔡邕微微一笑,感激地看向刘宽:“此番全仰仗文饶兄帮忙,改日我再设宴好好答谢文饶兄。”
“哈哈哈,好!改日我定登门拜访。”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蔡邕在目送刘宽离去后转而看向吕奉先:“阿布,出宫后你就随为师一道回府。为师好为你引见几位大才,以便往后再遇这番境地时能出手帮衬你一二。同时,为师也有一物要交给你。”
“是,一切但凭恩师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