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蓝紫色,洛阳城的轮廓也在晨雾缭绕间逐渐清晰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露水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吕奉先打马跟随在刘宽的马车后,朝皇宫大门缓缓前行。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晨的寒意。
沿着宫墙继续向前,沿途的守卫也愈发严密。宫门前,两列身着铁甲的羽林军肃立两旁,手中的长矛透着些许冷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刘宽从中走出,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袍,继而看向吕奉先,威严中带着几分儒雅,轻声嘱咐道:“你先在此候着,不时便会传唤你上殿。记住,一会儿在殿上务必冷静陈述,万不可废话啰嗦。还有离那些个道貌岸然之人远点,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是,属下谨记!”
又是接连三声钟响,宫门在一连串的“吱呀”声缓缓开启。已有不少官员汇集在宫门前,彼此间或点头示意,或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低声耳语。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结束,宫门完全敞开,一众官员自觉分成两列,依次步入其中。
南宫嘉德殿内,刘宏端坐在御座上,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一众官员,看似随意地缓缓开口问道:“诸位爱卿,可有事上奏?”
话音刚落,太尉刘宽便起身走到殿中,手捧笏板,躬身行礼道:“启禀陛下,臣刘宽有要事奏报!”
“哦!刘爱卿所奏何事?”
“回陛下,臣所奏便是关于此次九原大捷一事。九原县以一校边军面对三万鲜卑大军,不仅成功守住了九原县城,更是斩首万余。骑都尉吕布,以寡敌众,斩杀鲜卑大酋长檀石槐。此乃我大汉边疆数十年来未有之大捷!理应昭告天下,封赏有功之士。”
正说着,刘宽再次深深一揖,抬头望向御座上的刘宏,语气里满是恳切:“然而,此等辉煌战功却在朝中遭遇无端质疑,甚至有朝臣妄图以不实之词,抹杀边军将士浴血奋战的功绩,臣以为此风不可长!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不可让为我大汉守土一方的一众边军将士寒心啊!”
这话一出,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刘宏此刻也是眉头微挑,不过,他并未作出任何回应,而是转向司徒杨赐:“杨爱卿,你对此有何看法?”
杨赐应声走到殿中,看也没看身旁的刘宽,他先是朝刘宏躬身行了一礼,随后开口回道:“陛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功之赏罚,需谨慎核查,以免谬误流传,伤了朝纲正气。臣以为,既然有人提出质疑,便应查明真相,以示公正。”
刘宏微微颔首,似乎对杨赐所说表示认可:“那依杨卿之见,当如何核查?”
杨赐略一思索,躬身回道:“臣以为可命人详细核查伤亡以及斩获,尤其是檀石槐首级的真伪,若为真便可直接确认战功。同时,陛下也可在这朝堂之上召见吕布等将领,当面询问战况经过,以观其言行举止是否与其所报战功相符。”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众朝臣不由得小声议论,有不少人点头认同。刘宏听后,默不作声,转而把目光看向刘宽。
刘宽见状,立刻会意,连忙进言:“启禀陛下,臣也觉得此法可行。恰巧吕布奉破虏校尉赵胜之命,携檀石槐首级进京献捷。臣上朝前便将吕布一并带来,此刻就在宫门外等候陛下传召。”
刘宏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好奇,点了点头:“还是刘爱卿想得周到,不错,不错。既如此,那便宣吕布即刻上殿觐见。朕也想亲眼看看斩杀檀石槐的是何等勇猛之士!”
最后还不忘象征性地征询一众朝臣的意见:“众爱卿以为如何?”
有两名世家官员刚想起身,便被身旁之人一把摁住。下一瞬,大殿内陡然响起一片颂扬之声:“陛下圣明!”
不多时,吕奉先便在一内侍引领下踏入大殿。他先是扫视了一眼殿中分列两侧跪坐的一众朝臣,随即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纳头叩拜:“末将九原县边军骑兵都尉吕布,叩见陛下,恭请陛下圣躬金安!”
自打吕奉先步入大殿那一刻,刘宏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吕奉先身材高大壮硕,长相俊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凡的英武之气。
“免礼,平身。”
刘宏微微抬手,示意吕奉先起身说话。
吕奉先依言站起,身姿挺拔如松,更显绝世猛将之姿。这让刘宏在心中不禁暗自点头,对吕奉先愈发欣赏。
“朕闻卿武艺超群,勇猛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至于九原一战朕自是知晓,朕也相信你所立之功并无虚报夸大。”
“谢陛下信任!末将”
吕奉先话还未说完,便被刘宽厉声打断:“大胆吕布,天子圣训,且容你胡乱插嘴!该罚!”
他面带不悦,显然是在责怪吕布的急躁。
吕奉先一愣,这才想起刘宽之前的告诫。他脸色微变,迅速调整情绪,再度俯身叩首:“末将失礼,请陛下责罚!”
“呵呵,无妨。”
刘宏轻笑一声,似乎对这场小插曲并不以为意。他摆手示意刘宽稍安勿躁,转而对吕布说道:“不过,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人质疑,那朕就要好好查实。你且将战况细细道来,让朕与众卿听听。”
“末将时常在草原征讨一些小型部落,直到那天”
吕奉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思绪仿佛又回到当初在得知檀石槐集结各部落人马后,急忙返回边军大营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开始叙述九原一战的始末。
从坚壁清野,全部退回九原城坚守开始,到他亲率一千骑兵游离在城外两次摧毁鲜卑大军粮草,将埋伏于后的三千鲜卑骑兵引入一处谷地尽数伏杀。再到高顺用计派人装作内应诱敌攻城,他再乘机洗劫鲜卑大营。以及最后,趁着鲜卑内讧,传讯高顺带兵在五当沟设伏,近乎全歼檀石槐麾下兵马。
讲述过程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烽火连天的战场。
“末将于五当沟谷口亲手砍下檀石槐首级!”
说到这里时,吕奉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又似有一丝放松。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末将不敢居功,只愿陛下能体恤边军将士的艰辛,给予应有的封赏。”
正当吕奉先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宁静,紧接着便被一声突兀的质疑打破。
“此子之言皆为虚妄,这般战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大夫陈纪指着吕奉先厉声喝问:“吕布,你莫不是以为陛下与我等朝臣都是可欺之辈?”
此言一出,立即使得不少官员面露疑色,开始低声议论,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再者,陈纪此人对边疆战事一向持悲观态度,加之与刘宽素来政见不合,此刻抓住机会,自然是要大肆抨击。
不等吕奉先回复,刘宽猛地起身,朝刘宏拱手道:“陛下,臣不如他们那般伶牙俐齿,只求陛下圣裁!”
刘宏轻咳一声,目光在刘宽与陈纪之间来回游移,朝身旁的内侍使了一个眼色,内侍躬身退去,不多时便捧着两个托盘再次回到殿中。
当刘宽看到上面盖着的粗布时,不由得心下暗喜。他侧头看向站着的陈纪,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