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奉先在驿馆内踱步,眉头紧锁,心中不断盘算着可能的变数。他回想起淳于琼那欲言又止的提醒,以及陈球接过檀石槐首级时那看似不经意却透露出急迫的眼神,种种迹象让他感到此次洛阳之行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简单。
“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
吕奉先打定主意,决定亲自出去探听消息。说干就干,随后换上便装,独自一人悄悄离开了驿馆。
走在洛阳城的大街上,吕奉先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游览街景的模样,实则耳目并用,留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他注意到太尉府周围似乎比前两天戒备更加森严,不时有身着甲胄的禁卫巡逻,显然是在防范着什么。
他来到一处较为热闹的酒肆,这种地方往往才是消息流通的集散地,各种小道消息在这里汇聚,再被过往的客人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
吕奉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好酒,便开始有意无意地与邻桌的酒客搭话,试图从他们的谈话中捕捉到点有用的信息。
经过一番周旋,他终于从一位看似普通的商贩口中得知,最近太尉府内确实在讨论九原大捷的真实性,但似乎有人在暗中阻挠,使得此事迟迟未有定论。
“阻挠?会是谁呢?我初到洛阳,并未与人结仇,究竟是谁?难道”
吕奉先在心中暗自思量,一时半会也没找到半点头绪。不过,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战功可能被卷入了一场朝堂斗争之中。
夜幕降临,吕奉先回到了驿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今天在城内所听到的传言。
正当他思绪纷飞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道声音便在门外响起:“吕都尉,吕都尉可在?”
“何事?”
吕奉先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回应了一句。
“哦,小人是这驿馆的驿卒,刚才太尉府派人前来传话,说让吕都尉明日卯时一刻赶到太尉府。”
闻言,吕奉先心中一动,终于来了。无论是福是祸,总算是有了个着落。他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打开房门,对驿卒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次日,天还没亮,吕奉先便已来到太尉府门前,朝门口的一名侍卫拱手道:“劳烦通报一声,九原县边军骑都尉吕布应召前来。”
侍卫打量了吕奉先几眼,淡淡道:“跟我来。”
吕奉先跟随着侍卫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一处偏厅前。侍卫停下脚步,示意吕奉先独自进去。
吕奉先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屋内,太尉刘宽正端坐在主位上,两旁则坐着几位身着朝服的太尉府属官,气氛显得颇为凝重。
吕奉先上前几步,躬身行礼:“九原县边军骑都尉吕布,参见太尉大人及各位大人。”
“免礼。”
刘宽微微点头,目光在吕奉先身上来回扫视了好一会后才缓缓开口:“吕布,你可知九原大捷一事在朝中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吕奉先心头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回道:“属下愚钝,不知其中曲折,还请太尉大人明示。”
“其实,本官早在你到京都前就收到了赵胜上表的奏折。本官为此还特意进宫,将奏折面呈天子。陛下看后也是万分欢喜,决定在第二日早朝后就将捷报公布天下。”
说到这里时,刘宽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可恨这帮酸儒居然质疑九原县边军战功的真实性,认为九原大捷不过是夸大其词,甚至在朝堂上弹劾你虚报军功,欺君罔上。”
闻言,吕奉先心中怒火中烧,却仍保持着冷静与克制:“太尉大人,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军报上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檀石槐的首级便是最好的证明。”
刘宽轻轻摆了摆手,随即开口安抚道:“本官自然是信你的,否则也不会在此刻将你唤来。”
随后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失望。:“只是,这朝堂之上人心难测,有的人为了自身私利,不惜歪曲事实颠倒黑白。”
说到这里,刘宽先轻轻叹了口气,紧接着语气变得严肃,目光直视吕奉先。
“他们认为仅凭九原边军一校的兵力,能守住九原县城就算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出动出击,况且还斩首万余。且檀石槐的首级虽在,却无人能证实那便是真正的檀石槐。还有就是你所率领的一千骑兵竟只伤亡百人,这不得不引人遐想。”
吕奉先闻言,脸色铁青,只觉得一股怒意从心底直直地窜了上来。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等人在边关孤立无援的局面下打了胜仗,竟然还成为朝堂上这帮士大夫攻讦的理由。
他强压下心头的愤怒与不甘,连忙追问道:“属下斗胆敢问大人不知陛下是否信任我等边军将士?”
突然,一道厉喝在吕奉先耳边炸响:“吕布,你放肆!天子圣意岂容你随意揣测?”
吕奉先循声望去,只见刘宽身旁一面容严苛的老者面露不悦,指着吕奉先呵斥道:“哼,你虽有战功,但也不可恃功而骄。陛下圣明,自有决断,岂容你区区一边军都尉在此妄加议论?”
吕奉先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失言,随即低下头去不再多言。
刘宽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那老者稍安勿躁。随后看向吕奉先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陛下虽有意维护你等边军将士的功绩,但也得顾及朝臣们的意见,尤其是那些手握重权的世家老臣,他们的声音往往能左右朝局。”
吕奉先心中一沉,他突然想起第一次与父亲起争执时,父亲的告诫——武夫难有上升梯。现在想来,还是父亲看得透彻。
一念至此,吕奉先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朝堂中的那些士大夫势力盘根错节,就连前线将士的战功都能左右,难怪后世有句戏言说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最终,吕奉先咬了咬牙,连忙说出了自己认为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太尉大人,属下想上殿面圣,陈述九原大捷的经过,亲自与那帮酸儒对质,以证清白。”
刘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着吕奉先点了点头:“嗯,难怪赵胜和王智会在奏折中对你连番称赞,不错。你这想法与本官不谋而合。”
一听这话,吕奉先猛地回过味来:“哦?大人早就有此打算?”
“哈哈哈,正是!”
看到吕奉先一副惊讶的神情,刘宽这才站起身来,右手轻抚胡须,朗声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唤你来此做甚!就为了和你说说朝堂之势?”
这时,一声厚重的钟声响起,余音久久未散。
“走吧,随本官上朝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