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似乎经常是用来评判一个人家庭地位的标准。
就像在这个家里,洗碗这事之前都是老徐一个人包的,之后就是顾安和老徐两个人轮着来。
徐桃夭一点都不喜欢洗碗。
要是独自在家,她通常都是直接点个外卖,又方便又省了买菜做饭洗碗这些繁琐的过程。
少女也曾臭屁地想过,自己要是转型当个贤妻良母什么的,一定也能把这些家务都操持地好好的。
就算做不来,也能花钱雇人。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这叫专业对口。
让她一个煮碗面条都煮不好的人去做饭做菜,那厨房离爆炸可能真的也不远了。
之前有次,徐桃夭也尝试着让顾安教她做做菜什么的,可顾安却很是坚决的拒绝。
不愿意教的原因很简单,一是在老徐口中得知少女的一些“光荣”事迹,二是顾安喜欢做菜,更喜欢小徐吃菜时候的笑容。
顾安对小徐不止说过一次——“小徐,我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徐桃夭对此也是深信不疑,她相信顾安,相信顾安能说到做到。
水池前的少女,闪过这么一个疑问:明明这一辈子还有那么长,那个说要给她做一辈子饭的人,怎么就忽然不见了呢……
不知不觉,水面的泡沫越浮越高,没一会便从池子里溢出,再顺着瓷砖流到地上。
直到脚尖感受到液体的冰凉感,徐桃夭这才缓住哭声,急急关上水,伸手拔开排水口上的塞子。
然后又去找来海绵拖,在把地面的水拖干后,徐桃夭一边哭着,然后一边又把水池台收拾好。
场面看着有些滑稽,可少女的眼泪实在惹人哀怜。
待到将厨房收拾干净,徐桃夭站在餐桌旁,忽然不知道该干嘛好了。
是去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
还是回房间继续躺尸?
又或是再做些其他的事?
她认真想了想,什么也不想做。
打开冰箱门,徐桃夭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水果,也没什么想吃的。
已经擦完脸上眼泪的少女,又继续望着客厅,看着被光线照出踪影的浮尘,于空气中飘飘荡荡。
如同游离的幽魂。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侧卧。
门上还贴着个旺旺大礼包里赠送的贴纸。
是角色旺旺系着红围巾给人拜年的图案,脚下还有恭喜发财四个大字。
徐桃夭走上前,握住门把手,开门走了进去。
她基本没怎么进过顾安的房间,也只有那么小几次。
顾安的房间很干净,布置也很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
一张靠窗的桌子和椅子。
房间的窗户开着道缝,此时刚好有些阳光漏进来。
房间内的空气,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顾安一向很干净,床上的被子铺得很平躺。
徐桃夭继续朝里走去,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桌面上也没什么东西。
左上角叠着两本书,右侧是一只浅蓝色的台灯,还有笔筒。
都是徐桃夭送给他的。
桌子最中间是那本粉色的日记本,看着有些旧。
徐桃夭望着这本日记本发了会呆,随后忍不住地将其翻开。
第一页的右下角是自己的字迹。
上面写着:高三十五班,顾安。
是自己那时候将这本日记本送给顾安前写下的,徐桃夭想起那时,还记着顾安还在心中夸她字写得真好看。
她翻了个面,眼中忽然浮起了一抹笑意。
只见在反面的相同位置,顾安不知何时也写上了几个字:
高三十五班,徐桃夭赠顾安。
字很丑很丑,是他刚学来不久写得。
徐桃夭甚至能想象顾安开开心心地在横线上一画一画,艰难地写完这几个字之后,在心中暗暗骄傲的场面。
“真是个憨憨……”
少女的呢喃声中,带着略微的笑意。
目光移向第二张纸面,徐桃夭看起来顾安的第一篇日记。
上面他是这般写得:
天气:晴。
我叫顾安,今年十七岁。十七两个字被划掉,改成了十八。
是一个来自一百年前的道士。
我的曾徒孙叫徐国威,他的女儿叫徐桃夭,清风徐徐灼灼桃夭的徐桃夭。
我们住在翻斗花园二号楼1001室。
老徐做的排骨很好吃,我的猫咪……哦,我没有猫咪。
老徐有些凶凶的,很像二师兄,也就是他的爷爷。
小徐长得很好看,很好看地那种好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正她就是很好看,我不说出来也好看。
第一篇日记写到这里就结束了,篇幅并不长。
可徐桃夭却看得有些慢,是因为看得很认真,也是因为顾安写的字有些难认。
看到最后一句“反正她就是很好看,我不说出来也好看”时,少女的嘴角早已高高翘起。
她在笔筒中挑了只红笔,在结尾处写了句——我本来就很好看的好吗,下次你不能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好看,你只要知道我是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好看就行了,哼哼~
写完,徐桃夭又学着小学老师给学生的日记周记打分那样,在右上角打了个良,并又写下一段评语。
顾同学,记得多回去多练练字,好好的字写得和鸡爪一样,要是叫别人知道你是我徐老师带出来的,老师要被笑话的。
记住了没?
因为顾安把每一张每一面纸都写的满满当当,所以这些字徐桃夭只能写得都很小,挤在一块。
将这段话写完之后,徐桃夭忽然觉得有些生气。
便又在边上画了个猪头。
猪脸的额头上是个顾字。
“回去,一定要多练练字,知道了没的!”
“猪头顾安!”
“简体字写的这么丑就算了,毛笔字也写的那么丑!”
“笨死了你!”
安安静静的房间中,回荡着少女压抑而沙哑的声音。
而后又是停停顿顿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