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任吒狡黠地笑了!“我就爱听于老爷说话儿!听您说话儿,叫人高兴地想蹦想跳……”
“那就好!那就好!今儿个咱爷俩好好聊聊!”于忠一把抓起任吒的胳膊,一边往门里拽,一边高声吩咐胡鸾,“鸾儿啊!快拿十两银子,交给任师爷!让弟兄们先乐和乐和!”
于震没有跟他们进家,此时,他沐浴在乡亲们热切的目光中,尽情享受着众星捧月感觉,那得意劲儿就甭说啦!此时此刻,于震才真正体会到那古人说那个啥“金榜题名时”,还有那个啥“洞房花烛夜”……
蓦然间,于震感觉一束熟悉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他迎着那目光看去,见柳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周身没来由地一热,心里忍不住想入非非!
“看柳眉那眼神儿……色迷迷的……哥不就考了个状元嘛?!有必要以身相许……哥们儿是不是该去柳眉家提亲……”
就在这时,于震瞧见一个硕大的人头从柳眉身后冒出来,随即柳眉惊叫一声,“你你你……一个劲儿地乱撞啥呀你……”
面对柳眉厉声质问,任熊猥琐地笑了……
“任熊!你—”
于震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急忙挤过去!
“你你—这么大年纪啦乱闯啥?!”
任熊一举手里的大公鸡,乐呵呵地说:“吓!真成状元啦!?连个叔也不叫?!我挑了只最大最红的大公鸡,来给你贺喜呀!!”
于震一愣,看看一旁的柳眉,见她脸色煞白,两眼发直,忙问道:“柳眉,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儿……”柳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扭头就走!
于震刚要追,任熊忙一把拉住他,“哎!哎—于状元!我刚才提着大公鸡经过柳丫头身边时,那大公鸡啄了她一下……哈哈哈哈,误会误会……”
当着乡亲的面,最重要的是,今天可是个好日子!于震也不想跟姓任的翻脸,也装模作样地打个哈哈,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没过多久,喜宴开始,任吒于半醉半醒中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空落落的大街上,众人渐渐散去,十几个小孩子正相互追逐、嬉戏!
金榜下,几个老掉牙的庄稼汉正蹲在墙跟处吸旱烟!
状元再好,也是人家的!该玩就玩,该干就干!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柳先生迈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踱到金榜前!他从上往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依然没有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喟然长叹!
“圣人曰:‘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连任吒都成了状元……为师我是该笑还是该哭呢?!我那锦绣文章怎么就入不了主考法眼……”
柳先生正暗自神伤,忽见两个衙役到金榜前,往左边墙上胡乱一刷,接着就仔细地贴上三张大纸,那纸上全是黑字儿!
一个衙役两手话在嘴上,做成一喇叭,开始热情地广播!
“快来看呐!新出炉的状元文章—《黔驴冤》!于状元亲书!大话第一好文章!快来看呀……”
另一个衙役挥起木棒,照大铜锣“哐哐哐”一通猛敲!!!
刹那间,乡亲们如潮水般从大街小巷朝左涌出来,再次把金榜围个水泄不通!
“柳先生,快念快念!”
在乡亲们热情地催促下,柳先生一字一句地念起来!
“锦绣文章”
“《黔驴冤》”
咱是一头比窦娥还冤的驴儿!!!
很多很多年以前,咱在某朝某地某户人家做一头驴,一头本分的驴儿!
年头到年尾,拉车拉磨忙地欢,主人一高兴,抬腿就要骑!
一天三大餐,青草加凉水!健康又美味!
小日子紧张又充实,快活似神仙!
知足驴常乐!!!!
本以为这驴生就这样凑合了!
可不知哪天哪个二货吃铁丝拉笊篱————肚里编出来个啥————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咱一听上了火!火冒三丈,直冲宵汉!
你你你这二货,你怎么不说你老婆孩子身上长的是唐僧肉?
好不好的贡献出来叫天下百姓都尝尝?
你这二货,本驴儿大声质问你!
你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同何人吃过龙肉?!!!
围观者何人?
说!!!!!!
答不上来?!
本驴儿就知道你答不上来!!!
答上来你就不是二货!!!
什么人呐?!
原则性的问题岂由得了你个二货信口开河,乱鸣乱放?!真真是驴头不对马嘴!!
气杀驴也!!
问题很严重!本质就在于没吃过龙肉也就罢了,却硬要扯上驴肉!!!
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相隔十万八千里!
一个虚,一个实!
亏你想得出!
纯粹二货思维!!意淫!!!
没一丝素质!!!连驴都比不上!!
唉!话又说回来,吃就吃吧!谁叫咱托生成食草动物?还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人都说咱驴儿天生温顺善良、温文尔雅、玉肤冰肌、花容月貌!嘻!以至于每回从水中望见咱那张万中无一的瓜子脸!咱都会被自个儿美哭!!
正所谓“驴看嫦娥多娇美,料嫦娥看驴应如是!”
也就有了咱“天生丽质难自弃,难自弃!”
谦虚到这儿,诸位是不是觉得本驴儿最大的优点是帅!?
最大的缺点————也是帅!!!
一头多么优秀的驴?!
可在某些人眼里,这一切的一切,统统统统简化成四个字————秀色可餐!!!!
可恶!!!
纵使以上种种,千百年来咱驴儿叫唤过一声没有?
没有!
从来没有!
咱是一头低调的驴!!!!!
一头习惯沉默的驴!
沉默是金!!!!
可自从某年某月某日,一只好事者将咱载入黔中,至则无可用!放至山中,一个不小心,迷死了一只老虎!
老虎“爱”上了驴!!!!
在我俩历经一番欲仙欲死、难分难解、惊天地泣鬼神的“亲密接触”以后,文学界便多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词——“黔驴技穷”!
本驴儿成了这场轰轰烈烈“跨物种之恋”的受害者!
从此,这头无辜的驴,就成了“纸老虎”的代名词!!!!
怨驴儿吗?
咱一万个不服!
咱比比——比那个几百年后的窦峨还要冤!!!!
且不说一个吃草,一个吃肉!
单单那五个字——“至则无可用”!就足以说明任何问题!
至则无可用!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哈!
说三遍!
说三遍!
说三遍!
没用你把咱放那儿干哈!?啊?耍猴呐??
这纯粹是人的问题!知驴不善用!
你这好事者不是闲着没事吗?!
那好,咱俩就来个角色互换!
你叫那老虎拉磨拉车,吃青草喝凉水!咱驴儿占山为王,大口吃肉!?
逆天!!!!!
就因好事者脑门子一热,干下这等荒唐事儿了!对咱驴儿造成终身无可弥补的伤害,没人可怜也就罢了!却还有个姓刘的嘲笑咱?于心何忍?叵心何在?
姓刘的!你就跟那拉笊篱的二货是一路货色!
捕风捉影、盲人摸象、搬弄是非、乱弹琴!
吃瓜群众都不带这么干的!!!
脑袋叫驴踢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总而言之,最后咱无奈地化成一缕烟魂,背负着几十吨的执念,严重超载!在奈何桥收费站被孟老婆子给轰出来!既然过不去奈何桥,就无法投胎!万般无奈之下,咱告到阎王那里,提起两点诉求
一、控诉刘中元这小子名誉侵权!强烈要求刘当面道歉,赔偿精神损失费一百担红高粱!
二、严惩好事者,最好把他关进老虎笼子里!让他面对可爱的老虎,学咱驴儿“噢咦噢咦噢咦咦咦咦”地叫!
三、诏告阴阳两界————咱是一头好驴!!!!
阎王一看,乐了!
“好驴儿啊!你不能投胎是你的私事儿,本阎王管不着。地府那么大,随便你遛达!
至于那姓刘的和好事者,都死多少年了?依据最新修订的《地府法》,早过了一百年申诉期!无从追诉!
再一个这俩家伙不知投胎多少回了,姓名籍贯皆无从考!因此,无侦查的可能性!不予受理!”
“如不服本阎王判决,可去开封找宝大人提请诉讼!”
“对!阴间不管!那就去人间找宝大人评评理!!!!咱就不信这事儿没个说法!”
咱本是一头倔强的驴儿!
逼急了也会发驴脾气!!
开封府衙大堂上,明镜高悬,威武庄严。
宝大人只看了一眼状纸,“呵呵”一乐,一脸调皮地说“驴儿啊!你的要求合情又合理!大人我也很同情你!驴生不易!”
咱一听,瞬间就被感动地不要不要的!
那场面
听闻大人暖心话,
驴泪顿作倾盆雨!
咱涕泪交加,磕头如捣蒜!!
“宝大人真是货真价实的青天大老爷!祝宝大人洪福齐天,天长地久,酒肉穿肠,长命百岁!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堂堂正正,正不压邪,邪魔外道,道貌岸然”
“够了够了!好驴儿!你再唱下去,本大人就要十恶不赦了!想想本大人一世英名,怎么着也不能毁在驴嘴里?!是吧?”宝大人瞅着咱,一本正经地说“驴儿呀!你若想让本大人替你做主,你得首先证明你是那头黔之驴啊??!”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噢咦噢噢噢————噢噢————咦————咦——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我到底是不是那头黔之驴呀?!”
“我我我我是不是个驴啊?!”
“谁能证明?!好事者?老虎?”
“统统没谱!!!”
“我死给你看!!!”
“天呐!我比窦娥还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