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哒哒哒。
昏暗的地道,脚步声与剧烈的喘息声交织。
林凡怀抱谢道韫,气喘如牛,腾出手取下面具挂在腰间,眼前一阵阵恍惚。
“别,别走了。”
突然,谢道韫轻轻捏了一下林凡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
林凡闻声心中一惊,赶忙将其放在地上。
“嘶,唔。”
仅此一个动作,谢道韫倒吸一口凉气,吃痛艰难扭动脖子。
“你。”
林凡见状忙伸手朝她后背摸索,手掌触碰到三个尖尖的硬物,登时心中咯噔一下,立马将谢道韫扶坐起来。
三支短小的弩箭已经没入谢道韫左边后背,鲜血早已将她后背的衣衫浸透。
“来人,将……”
“不用了。”
林凡刚要下令,谢道韫摇了摇头,虚脱的歪靠在林凡的肩膀上,苦涩一笑:“你说得对,我是公主,我活不了的,死在哪里都一样,只是可怜了你。”
谢道韫说话时脑袋无力的左右晃动,突然浑身一僵,伸手紧紧地抓住林凡的衣领:“林凡!你人呢!?”
“我在,在这里。”
林凡眉头微皱,轻轻将谢道韫搂入怀中,握住她的手。
大谁何点燃火折子凑近,尽可能提供光亮,只是谢道韫眼眸已经没了神光。
“对不起,对不起你,若是我活着,我会给你当牛做马,我对不起你。”
谢道韫瞪大了双眼,嘴里语无伦次的说着,抬手轻轻抚摸林凡的脸:“我对不起小曌,对不起你,对不起小烟……”
“我知道,书是你偷走的,图纸是你给谢子肃的,你是公主,我不怪你。”
林凡平静的回应,手指按压谢道韫后背的穴位,让她不必如此痛苦。
“我该早些去找皇兄,该早些遇上危险!早些让小曌带我见到你。”
“我好后悔,我好后悔啊……我为什么会是公主,为什么就要做这些事。”
“不,我当初就不该去江右,那样就不用见到你们,小曌太好了,她太好了!”
谢道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抓着林凡的手也越来越无力,嘴里小声的念叨着:“小曌不知道,她跟你太像了,我早该知道,我要找的依靠是你才对,你该是驸马,不该……小心我皇兄,皇兄的佛珠……是那个……疯和尚的……太可惜了,你……”
话音落定,地道内针落可闻。
林凡怀抱着谢道韫,沉默的起身,继续往前赶路。
……
“好,好,好。”
乾清宫,谢无求面前摆着地图,眸中怒火翻腾:“游历天下,确实学会了很多东西啊!把林凡和公主推出来当弃子,主动退出京城,让楚国公等人领兵攻入皇城,破后而立,借着朕的手平掉这些逆贼,再退守湖广岭南,起兵清君侧……好啊!”
“皇上,楚国公领五千兵甲从西城入皇城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浑身是血的千牛卫匆匆汇报。
“令不良人入楚国公府,满门抄斩!卢象升去西城御敌。”
谢无求冷冷的下令,话语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真没想到,朕这么多年都没看透过你。”
说罢,他又用力的拍了下书案,转头看向旁边太子的画像。
什么炸出三千兵甲,什么太子密谋造反,全都是个噱头而已!
谢子肃无非就是借助那个惊雷的由头,先将兵马引入皇城,再找个机会把兵马调出去,就算是那晚没有惊雷,仍然会有人发现三千兵甲,谢子肃仍会把兵马调出去。
而这一来一回,明面儿上的入城的士兵数量与他调出去的士兵的数量是否对数,根本没人知道!
楚国公等人也能从中浑水摸鱼,留下大量兵马藏入京城。
可话说回来,谢无求到底也是老谋深算,太子离京的第一时间,他便去了城外调兵入京,这才在皇城中有足够的兵马抵挡楚国公等人的攻城。
……
京城某处地道。
苏烟贝齿轻咬右手食指关节,在不大的房间内来回踱步。
苏曌作为第一个追出去的,也是第一个被大谁何强行带回来的,如今大牙安全回来,苏筱、小牙、谢道韫还不知道怎么了。
进进出出的大谁何已有三批,每次都有人带回来伤员。
地面上发生了什么,她们一概不知,林凡处境如何,她们也无从知晓,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不行了,我要去找相公,再等下去,我会等死的!”
苏蓉站起身,一张小脸儿拧到一起,揉了揉还有些酸麻的肩膀,拿起旁边的锁子甲披在身上。
“不许胡闹!”
苏曌冷喝一声,声音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无论发生什么,在这里等着!”
“三姐,我,我!”
“等着!”
面对苏曌的斥责,苏蓉愤愤的坐下,扭头盯着门口,期待林凡回来。
“四姐,帮帮我。”
房间另一角,苏柔脚下踩着药碾子,手上调配其他草药,忙得不可开交:“这一战肯定有不少人受伤,帮我配药。”
苏蓉闻声哼哧两声,蹲在一旁帮忙磨药,余霜则是一个个的对比药物,小心翼翼的递送到苏柔的手上。
哗啦。
众人正忙着,房门被推开。
林凡赤裸着上半身,怀中抱着失去气息的谢道韫。
“相公!公主!”
一见林凡现身,苏烟眼中担忧消散大半,可她正要上前,脚下却如同灌铅了一样动不了。
苏蓉与余霜也被苏柔拉住,小妮子一眼看出谢道韫没了救治的可能,本能的拦住四姐和霜姐。
“相公。”
苏烟吞咽口水,拧眉望着林凡,手在空中颤抖着:“公主她……”
话未说完,她扭头看向角落的苏曌,其余几人也看向苏曌,下意识的退到墙角,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太子离京,皇城被楚国公、代王、平开王等人出兵攻打,京城大乱,我们要退守江右!这一次,我们都是谢子肃的棋子。”
林凡轻声说着,缓步走到苏曌面前,怀中的谢道韫面如白纸,已经失去生机。
全程。
苏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任何神色变化。
她抬了抬手,没有接过谢道韫,而是轻轻抚摸脸上的疤痕,从上到下,轻轻抚摸,一次又一次。
许久,她尝试着用手抚摸了一下谢道韫的脸,冰凉的触感从指间传来,她又破颜一笑,脑袋无力的左右晃动,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呕。”
苏曌趴在地上,弓着身子剧烈干呕,软软的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