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人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倪安不再犹豫,转身爬上岸边,连滚带爬地向一个方向跑去。
气喘吁吁,倪安气喘如牛,两条腿又酸又痛就像是灌满了铅,每次抬腿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是他不敢停下,他的妻子还在家里等他,他要回家找她,他想要埋在她的臂弯里诉说他的委屈,他的胆怯,他的想念……
逃出来了,逃出了那个噩梦般的孤岛,只需要回到家里,闭上眼睛,第二天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依旧跟在同乡的吴二哥屁股后面,去天颐湖中打捞些蛛丝回家交予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妻子贤惠极了,只要一天,便可以织出两匹布!左右乡邻中鲜有能有自己妻子这般织布这么快的!
越来越近了,他已经隐隐看到了村落的轮廓,天色还早,似乎大家还没有睡醒。他要去告诉大家,尘然道长变成了怪物,告诉大家,城主讨伐怪物失败了,告诉大家,莫要再靠近蛛岛。想着,他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他真的好怕,那噩梦般的孤岛,噩梦般的尘然道长……
“啪嗒”正想着,倪安似乎踩到了什么,心中的阴影再次浮起,怎么回事?那噩梦怎么紧跟在自己身后逃脱不掉?低头只见脚下一张薄薄的蛛网被自己踩得分崩离析。
不安的感觉在自己的心底挥之不散,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慢,直到最后渐渐停下,终于到了村口,可是他却不敢再相认……
晾晒的瓜果散落一地,篱笆支离破碎,一户户屋宅或门户洞开,或连大门都不见踪影,遍地的血迹,蛛网,这真的是自己记忆里的故乡吗?
窸窸窣窣,熟悉的脚步声,它过来了,就在自己背后,果然啊,噩梦哪会这么容易就醒来呢?噩梦又怎么会醒来?
那该死的尘然道长!那该死的蜘蛛!那该死的城主!那该死的大侠!那该死的……该死的软弱无能的郡县兵!那该死的载来蜘蛛的船!都!该!!死!!!
恨意像是钻入血肉里的蚂蚁,顺着筋骨血脉爬遍了全身,啃食着血肉。好痒啊,后背痒得要命,自己要回家,自己的妻子还在家中等着自己,亲爱的妻子,娇嫩的妻子,香甜的妻子,好吃的……不,好吃?好……吃吗?
倪安浑浑噩噩地向家中走去,他感觉自己似乎是病了,晕晕乎乎地天旋地转,浑身又热又痒,他要回家,哪怕是病了,他也要先与妻子报平安才行,自己不能让妻子担心……
“子茹!”倪安一边呼喊着妻子的名字,一边推开半掩的院门,奇怪,妻子不是说会在家里等自己的吗?为什么不回话呢?
“子茹!我回来了!”倪安不死心地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应,他自顾自地进入堂内,遍地蛛网,以及一滩鲜红的血迹!
狭长的血痕像是一道伤疤,映入倪安的瞳孔,映在了他的心上,将它毫不留情地撕个粉碎,“子茹!!!”好像有什么粉碎了,掉落一地,叮当作响,就像是自己下聘礼时散在托盘上的铜板,像是结婚时子茹盖头上坠着的小铃铛……
倪安无力地摔倒在地,好痛啊,痛得要命,好恨啊,恨得要命,那蚂蚁已经吃光了自己的血肉依旧没个够,它们在体内疯狂地爬着,想要寻找出口……
该死!为什么自己这么痛!该死!为什么它们没个够!该死!为什么找不到子茹!倪安身后的足肢兀自抽搐着,迅速生长,没多久完全成熟,支撑着倪安站起身!
地上那一摊血迹不断刺痛着自己的眼眶,点燃了自己的恨意!都!该!!死!!!
“吼!!!”沙哑的嘶吼声撕破了自己的喉咙,回荡在清晨朦胧的山庄!“该!死!我的子茹在哪里!谁杀了我的子茹!我要找到他!我要吃!了!!他!!!”
一道硕大的身影撞碎了曾经温馨的小屋,冲进朦胧的白雾,所过之处支离破碎!
“哗啦啦”大雨倾盆而下,冲刷掉了血迹与污秽,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余一片静谧。雨幕代替了迷雾继续遮挡着人们的视线,蝴蝶背着赵拓与凡景生躲进初到朔阳时的茶棚,茶棚依旧只是物是人非。当初沏茶的老板消失了,倾倒杂乱的桌椅似乎诉说着这里发生的故事。
“朔阳城也回不去了……”蝴蝶默默地看着雨幕中的朔阳城,这一切都仿佛一场梦一般,之前还与朋友们坐在茶楼有说有笑,如今孑然一身,家人没有了,朋友也找不到了,只有赵拓还陪着自己却也命悬一线……
凡景生在后面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蝴蝶,随后默不作声地倒了盏茶推过去,在乱世当中,只有强者才配谈仁义,弱者只有被遗弃。公平正义都是虚妄,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蝴蝶双手捧着茶盏,让它在掌心转来转去,看着茶水在盏中摇晃不定,最终长叹一声,将茶盏重新放回桌上,“赵拓还昏迷未醒,我喝不下去……”
凡景生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你急也没用,他筋脉破裂,内力逸散堵塞窍穴,寻常医馆救不了他。”
“那,我们去哪里能够找到渡生门人?我们认识尹老先生,他一定能够救赵拓!”
“渡生门人?估计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居无定所我们又怎么去找他们?”
闻言蝴蝶面色一苦,“若是没有渡生门人,这世间还有谁能救得了赵拓……”
雨势渐弱,凡景生睁开眼睛,率先站起身,“出发吧!”
蝴蝶疑惑道,“去哪?”
“北海剑阁!”凡景生没有等人的习惯,当先迈入雨幕,“我们将赵拓送回剑阁,他的宗门长辈自然会想办法医治他!”
蝴蝶连忙背起赵拓,追上凡景生的步伐,“可是,到了北海剑阁,那你岂不是很危险?那是赵拓的师门,你与赵拓是宿敌,到时岂不是身陷重围?”
“危险?”凡景生哂笑一声,“你太高看他们了,这世间除了赵拓,没人是我的对手,他们想要伤到我?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