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申山脚下,往日冷清的凌风城如今却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甚至就连原本开阔的官道都显得拥挤起来。
城内的捕快们面色凝重地巡视着街道,比起往日的清闲,如今的他们倍感压力。只因这不断涌入凌风城的人们尽皆带刀佩剑,名门正派,江湖游侠,三教九流齐聚凌风城!
此时北海剑阁内,蝴蝶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药汤敲了敲赵拓的房门。不多时,一个眉清目秀的沙弥开门走出来,这沙弥细皮嫩肉的,皮肤吹弹可破,只一见就让蝴蝶想起了戏剧里的唐僧,看沙弥的模样,吃一口肯定也能长生不老吧。
沙弥看到蝴蝶连忙双手合十,“蝴蝶施主。”
“永持法师,”蝴蝶回礼道,“永持法师这么早便来宣扬佛法?”
闻言永持微微笑道,“赵施主福缘深厚又有向佛之心,小僧甚是欣喜,所以醒来无事,便想与赵施主一起沟通佛法……”
见永持没有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蝴蝶的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还未出声,赵拓便拄着拐杖从房内走了出来,蝴蝶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推着他回到房内,“无念法师说了,你筋脉刚刚开始恢复,需要静养!多多休息,不要随便走动!”
见状,永持再次行合十礼,“赵施主先休息,小僧先行离去了。”
“永持法师自便,日后还请多多沟通佛法。”
“小僧将有情劫缠身,赵施主经验丰富,愿倾囊相授,小僧感激不尽……”
待到永持离去蝴蝶才皱起眉头,“这个沙弥也真是的,简直跟无念大师一模一样,每天就知道合着手喋喋不休!”
闻言赵拓笑了笑,“永持法师乃是这一代的佛子,佛法精深,与他探讨佛法受益匪浅,是我要与他打禅机的莫要怪他。”说着赵拓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感觉在口中弥漫,使得他不禁皱起眉头,“这一次还要谢谢你,多谢你救我一命……”蛛岛对于蝴蝶来说乃是九死一生的绝地,他无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背着他一步一步地逃离险地,千里迢迢赶到北海剑阁……
赵拓直勾勾地看着蝴蝶的眼睛,仿佛她的眼睛中有百花齐放,有星河流转。蝴蝶仿佛触电般将脸转向一旁,二人的眼神一触即分。
“好好休息吧,不要随便走动,也不要与那个小唠叨再打什么禅机了。”蝴蝶面色如常地边嘱托着给赵拓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去,似乎刚刚的对视并没有发生。
“赵拓不应存在弱点,也不能存在弱点,否则,我胜之不武!哪怕那个弱点并不是出现在他的身上!”
蝴蝶刚刚离开赵拓的房间,便遇到了倚靠在墙边的凡景生,他依旧闭着眼睛,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听墙角应有的羞耻。
“咳咳咳”房间内传来赵拓的咳嗽声,闻声凡景生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房间内,开口道,“你让我很失望。”
蝴蝶愤愤地瞪了眼凡景生,“放心吧,我不会成为他的弱点。”
“多谢。”说完凡景生转身就走。
“等等!”蝴蝶出口挽留下凡景生,思虑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凡尊主,武功盖世比起赵拓如何?与武林盟主比起来呢?”
凡景生缓缓转过身,看向蝴蝶,“我的武功自是世间一流,赵拓不过尔尔,那缪天瑞更是不值一提!”
“咳咳咳”房间内再次传来赵拓的咳嗽声,比之前更加急促,似乎就连肺都要咳出来了。凡景生不屑地看了眼那连房间都不敢出来的胆小鬼,“尔尔,痨病鬼。”
闻言,蝴蝶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凡景生,上前拜弟子礼,“还请凡尊主教我剑法!”凡景生微微一愣,刚刚蝴蝶的眼神灼灼,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甚至灼到了自己的心神,令他有些不适应,这世间值得他注意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而蝴蝶就像她的名字一般,如此突兀地翩翩闯入他的视野。
“咳咳咳”更加剧烈地咳嗽声,现在却仿佛远在天边,不再值得自己分心。
“走。”说完凡景生再次转身离去。
蝴蝶紧跑两步追上他的步伐,就像在蛛岛时一般,“去哪?”
“我要先看看你的天分。”
二人刚刚离开,房门被悄悄地推开一道缝隙,赵拓拄着拐杖挤出身来,做贼般地环视四周,然后偷偷坠在二人身后。
试剑园林,凡景生站住身形,示意蝴蝶展示自己的武学基础。蝴蝶会意,上前拔剑出鞘,长剑随纤细的手臂挥动,犹如一头密林中灵巧的小鹿,狂风中随波逐流的飞燕,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穿叶飞花逐细雨。
“哒”收剑回鞘,剑舞结束,蝴蝶转过身眼中闪着精光,擦去额间微微沁出的汗水,“师尊,我这剑法如何?”
凡景生面色凝重,“蝴蝶,这剑法是何人教给你的?”
蝴蝶微怔,她还是第一次在凡景生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难道自己的剑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这剑法是朔阳城的王捕头教给我的,名为中平剑法。”话毕又不安地追问道,“这剑法如何?”
凡景生闭目微微点头,“鸡零狗碎。”
“鸡……鸡零狗碎?”
“以后莫要在他人面前说自己会剑法。”凡景生嘱咐道。
“那……那我的天分如何?”蝴蝶不甘心地问道。
“朽木不可雕也,不堪造就。”凡景生的点评辛辣异常,没有丝毫委婉。
“朽……”蝴蝶不再说话了,低垂着头略显落寞。她当然知道自己天分如何,只是看着自己的三哥惨死,看着自己的大哥为了掩护自己离开,手持长刀拦住尘然,看着赵拓倒在自己面前浑身是血。真的好讨厌啊,那个只知道打颤,连剑都握不住的自己。
“但是,”凡景生话锋一转,“你的心志尚算坚定,剑法我只教一遍,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蝴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是!师尊!”
很快凡景生便教授完剑法,蝴蝶当先离开,手中依旧捏着剑诀,细细思索着剑法的走势。
凡景生满意地点点头,待到看不到蝴蝶的背影才转身离开,在路过某个试剑碑时停下脚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能教她十天。”
碑后,赵拓转出身来,手中依旧拄着拐杖,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希望渺茫,可能以后蝴蝶只能靠自己了……
“不羁浪人剑太过冷酷凌厉了,不适合她,换一套吧。”
凡景生不屑地看了赵拓一眼,不为所动,“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无论用多么优美的词汇来掩饰,这始终是事实。”
赵拓不再追究,转而说道,“以后吹嘘,莫要带上我。”
凡景生抱起肩膀,“你是我的一生之敌,无须自卑,虽然失去了那些神兵利器你已远远不如我,但若认输还需再堂堂正正一战!”
赵拓不再言语,屈指弹出,内力化为一滴淡蓝色的水滴脱离指尖,直奔凡景生而来!随后赵拓不再关注结果,转身离去。
凡景生看到水滴,不敢有丝毫大意,一掌拍出,雄厚的内力肆意流淌,恍若滔天巨浪直扑向那滴其貌不扬的内力!
但下一刻,那水滴便轻易地洞穿了掌风,势如破竹般撞入凡景生体内!凡景生的面色变了又变,震惊,疑惑,不满,暴怒!
随后不甘心地怒吼道,“赵拓!你作弊!”
凡景生将紊乱的气息压下,向赵拓高声喊道,“我也要成仙!!!”
赵拓没有回头,轻咳几声,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筋脉刚刚开始愈合,动用仙力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听到凡景生的高喊,赵拓嘴角微勾,幼稚,蝴蝶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家伙。
“凡兄,你何时才会成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