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随着一声声呼喝,一座破旧小院中传来木棒破空的挥舞声。
小院中,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正与蝴蝶并排站着,练习着不同的剑法,一个大开大合,一个精准狠辣。
“剑,君子之器!不错,大开大合,中正平和,一举一动莫要失了分寸,令敌人抓住破绽!”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出手要稳!要狠!不要给敌人反击的机会!”
在一旁赵拓与凡景生大声教导着各自截然不同的剑道,二人争执得脸红脖子粗,似乎在以声音大小角力着。
蝴蝶与小乞丐无奈地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就在这时,凡景生喝道,“专注!手臂举平,双臂打开只会将自己的胸膛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内!”
“这一点我可不敢苟同!”赵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剑式一定要打开,这样才能稳固身形,及时抵挡敌人的攻势!蝴蝶这一式就非常不错,这说明你对于剑法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路与见解!非常好!再接再厉!”
“赵拓,你这是什么意思?”凡景生的声音中已经隐隐有了些许怒意。
“没有什么意思啊,我只是眼见凡兄教导有方,心生欢喜罢了。”
“你还是顾好自己的弟子吧,蝴蝶就不劳烦赵兄费心了,这小乞丐的剑式倒是与赵兄如出一辙啊,歪歪扭扭,活像条青石下的蜈蚣。”
“你!”赵拓气得自摇椅上一跃而起,“真不愧是你啊,老凡,一言不合就人身攻击。知道为什么天底下十个人有九个说你是魔道,要讨伐你了吧!”
“不过一群无能庸人的抱团取暖罢了,一群蝼蚁哪怕千千万也不过蚍蜉撼树。”
“嘴是真硬啊,”赵拓坐回摇椅上,“老凡,你这一身骨头加起来都没有你这一张嘴硬。”
“还有三天就到了他们二人这个月的比武了,这次要是再输了可莫要哭鼻子!”
就在赵拓与凡景生斗嘴时,小乞丐偷偷给了蝴蝶一个眼神,二人偷偷溜到了后院。
“小萝卜头,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刚到后院蝴蝶便当先开口道。
小萝卜头看了蝴蝶一眼,扭捏地在身后掏出一只用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蝴蝶姐姐,生日快乐。这几日的结余我都交给我们一袋、二袋弟子了,我没有多余的钱财,就只会编兔子了……”
闻言,蝴蝶俯下身,笑着摸了摸小萝卜头的脑袋,“小萝卜头有这份心思,姐姐就很高兴了,这叫礼轻情意重嘛,姐姐都不会编小兔子呢。”
“真的?”小萝卜头瞪大了眼睛,“姐姐不会,我可以教你呀!就是……”
见小萝卜头欲言又止,蝴蝶笑着道,“怎么?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跟姐姐说的?”
“再过几天,我们又要再比武了。姐姐……姐姐能不能手下留情些许?我已经输给姐姐四次了,我不想再给师父丢脸了,可……可我打不过姐姐……若是我再输给姐姐,师父可能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小萝卜头这么乖,你师父怎么会不要你呢?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出了名的嘴硬心软,那伤人的话,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真的?”小萝卜头疑惑道。
“那是当然,”蝴蝶一脸笃定,随后趴在小萝卜头耳边悄声道,“你师父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夸你悟性好呢,你若是天资不好,他这个天下第一又怎么会收你为徒呢?只是你加入丐帮在前,他不好撕破脸皮与丐帮讨要,只待你长大后与丐帮好生言语,退出丐帮后来寄雪崖,北海剑阁自会收你入门墙。”
“当真?!”小萝卜头满眼惊喜。
“当真!”蝴蝶点点头,随后伸出手指,“若是不信,我们拉钩。”
“嗯!”小萝卜头认真地点点头,拉上蝴蝶的手指,又不放心地开口道,“骗人的话,可是要吞千针哦!”
“当然!”
待到二人笑着自后院回来时,凡景生早已离开了,只有赵拓一人躺在摇椅上,随着摇椅摇摇摆摆。
“凡尊主呢?”
听到蝴蝶的疑问,赵拓依旧没有拿下覆在脸上的《易筋经》,“他呀,自觉惭愧,被我驳斥得掩面而去。”
蝴蝶白了他一眼,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胡言乱语,摸了摸小萝卜头的脑袋,“今日的课业就到这里了,去玩吧。”
“嗯。”小萝卜头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破旧的小院落。
等小萝卜头也离开了院落,这小院内就只剩了他们孤男寡女二人。《易筋经》悄悄滑落,赵拓瞥了一眼蝴蝶腰间插着的草编兔子。
待到再也看不到小萝卜头的背影,蝴蝶才回过头来,这时赵拓早已将《易筋经》重新盖在了脸上。
“宗门来信了,青阳门的宗主金盆洗手在即,这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回北海剑阁了。”
闻言,赵拓将《易筋经》收起,“年关在即,明年开春便是青阳门的金盆洗手大典。时间仓促,确实需要早些回宗门准备一下。”
“可,这该怎么和小萝卜头开口?他孤苦伶仃一人,哪怕不开口我们也能感受到,他早已把我们当做最亲近的亲人。我们若是离开了,他又该如何?当作我们从未曾来过?”蝴蝶眼眶有些湿润,她又何尝不是把小萝卜头当亲人看待?
“唉……”长叹一声,赵拓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得自己躺得更加舒适一些,他最是讨厌离别了,无论是离开家,离开宗门,还是离开沐光澄澄。
他本就是站在巅峰的孤零凄冷的客,自小便知何为高处不胜寒,他是别人眼中的异类,几近妖孽。
可习惯了独自一人的他,身边却总是有人相伴,他不知道该如何相处,也不知该如何重归孤单。
他偷偷离开了家,冷酷地离开了宗门,不清不楚地离开了沐光澄澄……他讨厌离别……
蝴蝶见赵拓若有所思地陷入思考,抬手取下腰间的兔子,轻抚着那毛茸茸的耳朵,“他把你当成了他的父亲……”
听到了蝴蝶的话,赵拓缓缓回过神来,只是依旧没有开口。
“你若是敢偷偷溜走的话,小萝卜头会恨透了你,”说着蝴蝶已走到了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默默看着自己没有开口的赵拓,“我也是。”
说完,蝴蝶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落,只余赵拓一人默默地看着空无一物的院门。
在他眸中目光流转,是蝴蝶,是小萝卜头,是凡景生,是沐光澄澄,是宗门师兄弟,是齐安的赵府……
自己……真的准备好成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