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的一日晨曦初露,一辆装饰华美的朱漆马车缓缓驶来,其车轮沉重而有力,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最终停驻在一座壮丽的行宫园林前。这座园林广袤无垠,仿佛一幅无尽的画卷,被一支支挺拔翠绿的青竹巧妙地围绕,形成一道自然的屏障。门楣之上,两个大字“梅园”跃然其上,乃是当代书法大家的杰作,笔力遒劲,气韵生动,为这座园林增添了几分文雅与庄重。
“永宁公主,梅园到了。”马夫勒住马匹,放好轿凳,恭立在一旁。
窗帘微掀,一个俊俏丫鬟在车内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番。才施施然钻出马车,在一旁将车帘高高撩起。
一个高挑的女子微微欠身出了马车,三千青丝垂落,身着赤红色齐胸襦裙,肩披鎏银金掐丝霞帔,发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随她的身形微微晃动。
小丫鬟连忙在车内取出一把花纸伞,亦步亦趋地跟在公主身旁。
看着开得正艳的白梅,永宁公主微蹙的秀眉才略微舒展开,“年关将近,往年每到年关我们兄弟姐妹总是在父皇的后花园相聚,今年我却是想另寻一新的去处。”
跟在她身后的小丫鬟也是心思机灵的,听出了永宁公主的意思,“公主,奴婢觉得这梅园便是个不错的去处,虽然比不得陛下的后花园,却也是京城众多园林中的翘楚了!”
闻言永宁公主点点头,“没错,这梅园虽然比不得父皇的后花园,但在不逾制的前提下,不论是种类还是规模在京城中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小丫鬟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公主您看,这花开得多……”还未说完,丫鬟的脸便僵住了。
永宁公主也再迈不动腿,眼前的一幕看得她两眼发直,檀口微张。
只见那一朵朵的花儿被风卷残云般压倒了一片又一片,仿佛这梅园中闯进了一头觅食的黑熊。
“这……这该死的熊瞎子……”
那小丫鬟也像只炸了毛的猫一般,跳着脚地高声直呼那梅园的管事。这可如何了得?这梅园兴建时永宁公主可是出了钱的!这管事平时看起来机灵,怎得看个园子还能让熊给跑了进来?这京城卫也忒不像话了,堂堂天子脚下,怎能让那熊瞎子给闯进来?
“啊!!!”一声高昂的尖啸划破了嘈杂的梅园上空,始作俑者,那正跳脚的小丫鬟眼睛瞪得溜圆,手指轻颤着指着前方。
在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凳上突然多了一颗人头!若是不论那略显睡眼惺忪的眸子,这人长得还是格外英俊的。
相比起大惊小怪的丫鬟,永宁公主却显得十分镇定,上前两步,轻声开口,“公子是何方人士?又是如何入我梅园的?”
声音轻柔恍若春风,令赵拓昏昏沉沉的脑袋清明了些许。他一手扶着白梅树,一手拄着仍带着清晨鲜露的青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甩了甩断片的脑壳,随后略带着迟疑地指向昨晚来时的方向,“我好像……是从竹林里挤进来的……”
“挤进来的?”永宁公主震惊地望向赵拓所指的方向,若是自己记得没错的话,这整个梅园的外围都被当代的阵法大师依靠竹子生长的方位布置了层层迷阵,怎么可能会有人从竹林中闯进梅园?!
几人说话的声音终于将依旧昏睡的蝴蝶吵醒,散乱的思绪挤入她依旧有些疼痛的脑袋,令她迅速明白了当前的情况。只见她一个弹跳起身,随后便紧接着九十度的鞠躬,“昨晚我们喝的酒有些多了,误闯了您的花园,真是十分抱歉!”
不过永宁公主却没有看她,而是紧盯着她手中的佩剑若有所思,不等小丫鬟发飙,便伸手拦住她,“无妨,这梅园没有设守卫看护,被人误闯也在所难免。”
见梅园的主人如此大度,赵拓的老脸一红,将手里的青竹递出,“真是抱歉,昨晚醉酒误事,将姑娘的青竹给拔了出来,若是补种得及时,应当还能成活。”
见状,丫鬟噘着嘴上前将赵拓手里的竹子接过,只是竹叶碰撞间却是有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赵拓尴尬的笑了笑,“我昨晚趁着新鲜,粗略地祭炼了一番,这青竹也算是上等的剑胚了。若是姑娘有意,也可请大师再继续锤炼一番,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利器。”
永宁公主微微一笑,点到即止,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能得公子祭炼也是这青竹的福分,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我便借花献佛,将青竹赠予公子又如何。”
人家已经不再计较自己踩踏花园的事了,赵拓又怎么好意思伸手要青竹?当即摆手道不敢当,蝴蝶也顺势请辞,二人逃也似的跑出梅园。
见二人离开了,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小丫鬟才开口,“公主真是便宜他们两个了!擅闯梅园行宫,若不是公主平和大度,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闻言永宁公主笑着捏了捏丫鬟的脸蛋,“你呀,这张嘴总是不饶人!亏得人家走远了,若是让他们听到,看是谁扒了谁的皮!”
“我不管!公主陛下可是在这呢!他们还能当着您的面扒了我不成?”
“这可不一定哦,你可知道那个撒酒疯的人是谁?他若非要拆了你,我可是不敢拦的,哪怕是父皇估计也不会拦,若想有人救你的小命,你得去找晗月妹妹。”
“晗月公主?”小丫鬟的眉头紧皱,满眼的疑惑。
“好了,想不通就别想了,你若是聪明伶俐了,还能做我的丫鬟?早就不知道爬到我哪个哥哥的床上去了!”
“这可是万万不可能的,”小丫鬟的脑袋顿时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玉儿活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可不敢做那吃里扒外的勾当!”
见丫鬟指天赌咒地表忠心,永宁公主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好了,我自然清楚你的为人。你这嘴呀,连自己也挖苦着,可饶过自己吧。去给我那晗月妹妹捎句话,就告诉她,她那日思夜想的情郎来京城了。不过你可要管好了自己的嘴,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想清楚。”
“当然!”玉儿连连点头,“这事交给玉儿,公主您就放心吧!”
待到小丫鬟离去,永宁公主转过身看向这一片狼藉,秀眉又一次蹙在了一起,“难不成今年依旧要在父皇的后花园?”
那比蚂蚁还要多的侍奉在侧的太监宫女,那寸步不离的起居郎……
“一点也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