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区,几乎无光的贵宾室。
一道窈窕丽影,正翘着腿,倚坐在华贵主座之内。
此人一袭桂花罗裙,玉颈旁绑出一束长辫垂在胸前,俏脸似笑非笑,在黑暗中透着谜一样的威压。
她抬起的光洁小腿正不断轻踢身前跪伏在地的成熟美妇,对方大气不出,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哎呀呀,杨馆长怎么变成一只无害的小兔子了?这和本官先前来时你放的话不一样啊。”居高临下,名唤夏花湮的王牌鬼差轻笑。
半日前她收到消息,地府的眼线表示今日森罗馆本部进行仙丹交易,夏花湮便没有迟疑,单人正面突击森罗馆,并一路摧枯拉朽般横扫全数阻碍。
鬼差们皆知,地府对于仙丹的态度大约会是抵触反对,但如今时间点,新的官方办事条例却尚未更新,所以打击“炼道”属于可管可不管的工作。
待它真的被定性为非法盈利,八方地府便会揭竿而起,在一个星期之内就叫那贼炼道销声匿迹。
鬼差实力各异,但众人中只有夏花湮对此事的态度不同。
她镇压森罗馆的目的并非顺藤摸瓜,掌握炼道总部的信息,而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北方地府的叛徒。
七个月前,乾市,市级灵异界霸主‘黑锋会’陨落之日。
金夜鸣在众鬼差围杀黑锋会会长之际突然叛变,以偷袭手段击杀了两位同僚,为黑锋会会长强行开出一条逃生之路。
那一夜,金夜鸣与会长在内的众多民间御鬼者浴血拼杀,猩红几乎浸染了乾市的每一处角落。
但最终结果,却仍旧不如人意。
黑锋会包括会长在内的御鬼者,全灭。
金夜鸣,重伤。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从乾市逃离,往后数日都能察觉有人在追击自己。
而这个如同尾行饿狼一般的耐心杀手,正是此时倚坐森罗馆主位的夏花湮。
金夜鸣贵为天级鬼差,面对夏花湮却只能不断逃窜。
天级,也分高低。
天上玖自是最强,在一百零八阶御鬼者中占据巅峰之位,而那时初入天级的金夜鸣,只有天下叁的实力,换算成阶数,只站在了第八十四阶上。
夏花湮的灵异等级,却是达到了天中伍。
如此差距足够令人绝望。
只要金夜鸣位于夏花湮周身一定范围,便会被对方用鬼境网罗,而后拖入强行的处决当中。
即便鬼境并非次次必杀,存在参与者通关鬼境,从而反杀实力下跌对手的事例,但一次通关,最多只能让夏花湮的灵异等级掉到天下伍。
所以即使金夜鸣能做到通关,在那之后的正面厮杀中,夏花湮也仍旧为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
更何况金夜鸣在乾市战局中已身受重伤,长期的逃亡令她的精神与肉体皆处于低迷状态。完全没法保证能在鬼境中发挥出原本层次的水准。
这样晦暗的前景下,纵然金夜鸣身经百战,心性坚韧,依旧难免被绝望的气氛压上肩头。
最终,她倒在了一个雨夜。
大雨消除了她的气味与踪迹,为她在死神到来前赢得了最后一段残喘的时光。
但夏花湮却没有料到,正是这一晚之后,金夜鸣竟似人间蒸发般,再无任何踪迹可循。
她初次慌张了,北方阴帅对她下达的指令是“斩下叛徒的首级带回来”,如今目标丢失,她全然没有回去乾市复命的勇气。
那位阴帅大人脾气不好,任务失败的情况还敢恬不知耻地面对他,对夏花湮来说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藏匿于民间御鬼者组织的夏花湮发现,市面上开始流传一种神奇的丹丸。
吃了强身健体,灵异等级噌噌涨。
“若那一晚,丧家鸟吃下这种丹丸,之后的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夏花湮姣好的面庞附上阴霾。
她知晓,自己再次抓住了叛徒的尾巴。
而这一次,她决计不会再错失机会。
夏花湮开始在正源国全境追查“炼道”的踪迹。
终于,她于今日轰爆森罗馆的大门,一路杀了进去,将炼道成员与森罗馆一同镇压。
“有趣,竟然短短半年就发展到了如此规模,待本官将炼丹之人擒下献于阴帅大人,想必就算淡漠如他,也会为本官动容吧。”夏花湮笑弯双眼,其内寒光闪动。
除了金夜鸣,她此刻对炼丹的御鬼者同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在那之前,得需先料理一下你们。”
夏花湮用脚尖挑起身前熟妇的面庞,看向对方的眼睛。
“杨薇馆长,本官这便让尔等体会,真正的极乐。”
语毕,杨薇娇躯猝然一震。
她双眼渐渐翻白,痴傻地开着檀口,体表浮现急速生长蔓延的荆棘纹身。
过了几息,杨微全身皮肤都被墨绿的荆棘覆盖,而后荆棘开始淡化,宿主也及时恢复了心智。
杨薇立刻趴在地上剧烈喘息起来。
她瞳孔暴缩,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灵异等级竟然直接从玄下伍提升到了玄上贰。
“这,这怎有可能?”杨薇满脸惊骇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觉其中涌动着惊人的力量。
“呵呵,本官的鬼境能力,不比吃那劳什子仙丹方便多了?”夏花湮俯下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杨薇的娇颜。
“下去吧,对云天盟开战,本官要炼道在艮市再无立足之地。”
“谨遵大人的旨意。”杨薇恭谨地低下头,旋即起身退下。
房间门合拢,贵宾室内只剩夏花湮一人。
“呵,呵呵,哈哈哈!”她忽然发笑出声,抱着肚子在主座上频频踢动双腿。
过了一会,待笑得尽兴,夏花湮才抬起玉手擦去眼眸旁的泪水。
“借着任务之名便可合规介入东南的灵异界,将这些人的人生搅得乱七八糟,这感觉真让人沉醉。”
“到了尔等发现代价的那一天,不知又会戴上什么样的表情?”
夏花湮起身,负着双手绕着会议桌活泼快步,表情愉悦。
但渐渐的,她的步伐放缓,面庞上的喜悦似潮水般退去。
最终,仅剩面无表情。
她站定原处,解锁手机,调出相册底的一张照片。
照片当中,比此刻面容年轻的二人在明媚阳光下勾肩搭背,对着镜头傻乐。
那是她和丧家鸟小姐刚入职那会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