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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怀鬼胎

    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端一幢金碧辉煌半山别墅里,家主正在热情地招待着他的客人。

    凉亭之下,石板圆桌。桌上置一碳炉,炉上是滚烫的清汤。

    然这清汤并不简单。

    用大骨、鲜鲍、水鸭、老母鸡、花胶、党参、红枣、枸杞等材料熬制10小时的浓烫,再用拌入了鸡蛋清的鸡胸肉末与瘦肉末组成的肉糜进行扫汤过滤:

    含有丰富蛋白质的扫汤肉糜加入高汤中后,肉糜中所包含的大量蛋白质分子会因加热而导致氢键、二硫键等化学键破裂,使蛋白质的二、三、四结构展开,只保留一级结构——也就是“蛋白质变性”的过程。在展开的蛋白质胎链上,亲水的侧链基团与水分子结合,疏水的侧链基团与其他的疏水基因结合,就形成了新的、随机的稳定分子结构。

    这些新形成的大分子结构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一般,把游离在汤里的氨基酸残基、脂肪等杂质吸附住、包裹住,又渐渐将其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团状物。

    扫汤结束后,把团状物捞掉,再将汤汁进行过滤。那么端到碳炉上的,便是清如白水的浓郁清汤。

    纹理分明的牛肉、肉厚肥美的蛏子、晶莹剔透的鱼片、开壳去肠的罗氏虾,一盘盘生鲜美食围着桌上的碳炉摆得整整齐齐,等待着桌前的众人将其尽至炉上的清汤之中,或是久煮,或是烫熟。

    陈志荣坐在主位,热情地招待着美食协会的诸位理事。或是对饮,或是夹食,其乐融融。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到这情这景,那是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场鸿门宴的前奏。

    酒过三巡,锅下碳火也已烧过半。

    陈志荣放下了筷子,朝坐在末席的罗秀海打了个颜色。罗秀海立刻起身,故作漫不经心地离席而去,实则慢慢地屏退了一众侍者,只余沿桌众人,还有他自己带来的三名亲信。

    “诸位,我陈某在美食协会的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十年。准确地说,还有两个月便是十年。在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大家和和气气,一起发财,很是快乐。在这里,我感觉诸位多年来对我陈某的支持!有你们的支持,我很开心,很满意!”

    作为两届的会长,陈志荣“话里有话”的功夫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单独听这句话,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细细品味,却能品出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你们支持我,我就开心,大家一起发财。你们不支持我了,我不开心了,以后就别想在混离江市的餐饮圈了。

    罗秀海知道,陈志荣的这句话肯定会让在座的一些元老心有不满。作为狗腿子,他自然有狗腿子的觉悟。于是立刻就端起了酒杯,向在座众人示意:

    “各位前辈,阿海我虽然加入协会不过五年光景。但我知道,咱们协会这十年来,我们的会员从当年的40个到现在的将近3000余家,从数量上有了质的飞跃。而从质量上来看,当年组成美食协会的不过是40家酒楼食肆,而如今我们协会的成员单位囊括了餐饮、供应商、物流、进出口、冷链、预加工,可以说整个离江市有吃饭的地方,就有我们插上的旗!

    这一切,都是荣爷给我们所带来的!我在这里表个态,新一届的协会会长选举,除了荣爷,谁选上我都不服!”

    “阿海!你给我闭嘴!”

    陈志荣故作生气地喝住了罗秀海!

    但虽然看上去很生气,但懂的人都懂,这主仆二人唱双簧已经唱了五年,大家都早已习惯。

    如今罗秀海主动站出来给陈志荣造势,说明了这个已经连任两届的会长似乎并不想放弃手中的权力,还想继续再连一任。

    尽管陈志荣已在协会中拥有了一言九鼎的威信,但会长这个位置却还是有不少人盯着。特别是个别几个认为自己的实力与陈志荣相当的协会理事,也想着能试着争一争会长这张椅子。

    “我觉得,老陈最近的确干得很不错。用自媒体推销传统美食、向全国网民介绍咱们岭南美食,效果很好啊!市里的领导都很满意,直夸咱协会有想法、敢创新呢!”

    说话的,在陈志荣身旁的那名理事年纪与他相当,旗下有着两家连锁餐饮,自问身家也不输给陈志荣。在罗秀海公然为陈志荣呐喊后,他便主动向现任的会长发起了进攻。

    他的话虽说听上去是在表扬和赞美,但话外音里,既不动声色地提点了自家在政府里的关系,又暗讽了陈志荣在新一届美食协会主席选举前为自己造势的行为,让陈志荣的脸瞬间就黑得能滴下水来一般。

    然而陈志荣是何许人也?他花了十年的时间把美食协会经营成自己的一言堂,又岂能允许在关键的时候出现这种阴阳怪气的不和谐声音?

    在盯着身旁的理事看了一眼后,陈志荣主动夹起了一块牛肉,漫不经心地放到锅里烫至五分熟,放到了另一侧那位年纪较大的理事碗里:

    “龙叔,新一届的协会会长竞选,我准备继续参选,争取连庄,你支持我吗?”

    未等龙叔回应,那名刚刚说话的理事终于忍不住直接开战了:

    “你以为这是选老大?找个老爷子支持就能上位?陈志荣我告诉你,老子也要参选!”

    这新一轮的竞选正式被摆上了台面。

    众人的心里,各怀鬼胎。

    这一顿看似丰盛的潮汕火锅,味入嚼蜡……

    ……

    夜已深,众人皆离去。

    陈志荣有如往常一样,在睡觉前让仆人给自己准备热水泡脚。

    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员究竟在说些什么,陈志荣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双眼虽然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视屏幕,但心思却不在这里。

    手机铃声响起,陈志荣飞快地接通了电话:

    “说。”

    电话是罗秀海打来的。尽管隔着电话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但从对方的语气上也能听得出罗秀海现正微弓着腰,脸上尽是谄媚模样:

    “荣哥,刚刚我朋友告诉我,老麦他在回家路上遭遇了交通事故,连人带车被一辆超载的泥头车撞下了高架路,当医生赶到现场时,他就已经咽气了。”

    罗秀海所说的“老麦”便是刚才在餐桌前扬言要惨选的那名理事。

    陈志荣点了点头,表示让罗秀海代表协会给老麦的家属包几万块慰问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他才发现,今晚电视里的夜间新闻是那么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