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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太平

    罗浩从冰箱里取出的,乃白天提前用虾米制作成的虾粉。

    用开水和生粉开出小半碗水淀粉后,罗浩又将虾粉拌入其中,略加搅拌,使之变成了粘稠的糊状物。

    罗浩对这糊状物的粘稠度十分满意。便在在两半蟹身入锅后,将糊糊慢慢浇入锅里,并用大勺将锅中物慢慢搅动。

    在姜珊的眼里,罗浩这整套动作极为缓慢,完全不像影视剧中那些大厨抛锅燃火的帅气动作,看得她直打哈欠。

    但所谓外行看热闹,同行看门道。叶江海和吴倩倩知道,罗浩是正使着巧劲,用均衡的力道与稳定的速度去控制着锅中食材的转动,不能快一分,不能慢一秒。快了,蟹破膏流;慢了,糊底生焦……

    ……

    鲜红色的灯笼椒,草绿色的香菜叶,金黄色的炸蒜末,与橙白相间的重壳蟹混合在一起,煞是好看,又香气扑鼻。

    四个人围桌子而坐,面前各摆了一副碗筷。但店里只有安静,无人起筷。

    而今晚的命题人叶江海也终于摘下了严肃的面具,脸上露出了赞叹的表情:

    “小罗,你这招刀切蟹,是怎么想到的?”

    尽管罗浩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师从何处,但显然早已想好了应答的理由。面对叶江海的提问,他脱口即答:

    “相传啊!在乾隆年代有个淮扬厨师到京城踢馆,战无不利,几乎挑赢了京城里叫得上号的酒楼。为了保住京城膳食届的声誉,他们派出了十多位有头有面的代表,请出了皇宫里的首席御厨,让他去代表京城膳食届参加与那个淮阳厨师的最终一战。

    但就在比赛当天,淮阳厨师却只拿出了一个生鸡蛋。他把菜刀烧红后,直接把生鸡蛋一分为二。因高温而凝固的蛋白牢牢地锁住了鸡蛋里的蛋液,使其不得流下。于是这招‘刀切生鸡蛋’便成为了那名淮阳厨师在京城全胜纪录的封刀之菜。

    叶先生您带来的重壳蟹,处处是陷阱。外壳硬,内馅足,清蒸则爆膏,爆炒则漏馅。我思考了很久,最后才决定采用先汆水、后爆炒的方式来制作。

    而在爆炒之前,我采用了那招传说中的刀切生鸡蛋,为的就是让蟹壳里的膏能被牢牢锁住,终能翻炒。

    幸运的是,没有踩坑,成功做出来了。”

    叶江海自幼在大洋彼岸长大,对于古代淮扬厨师与京城厨房的斗争历史自然是不知道的。尽管罗浩这段全是瞎编,但也信个十足。

    而罗浩的态度不卑不亢,颇有大厨风范,叶江海却是看得甚是喜欢:

    “小罗啊,你这就谦虚了。昨天你提出汆水避风塘的时候,距离我出题不过五分钟。如果这也叫‘思考了很久’,那我们平时研究菜式,就称得上是Long And Long了!诸位别客气,都起筷吧!”

    作为出题者,叶江海没有半点客气。直接就夹起了半边蟹身,挑掉外壳后,对着软壳便一口咬下!

    刹那间,丰盈的蟹膏有如绽放的焰火般充满了他的整个口腔,给予了他极大的满足感!但细细咀嚼后,叶江海突然发现,这蟹里的膏竟是如此的咸鲜,远超出了蟹膏应有的风味!细细一看,这风味莫非来自沾在蟹上的那些暗红色颗粒?

    叶江海抬起了头,把半截蟹身举到了罗浩面前:

    “这是什么?”

    “虾粉。”

    “虾粉?”

    “将晒干的海虾研磨成粉,在炒至时撒进蟹里。虾与蟹味道相近,虾的腥味不会抢去蟹的鲜香。而海虾自带的咸味又可以弥补蟹膏鲜甜又余但咸味不足的缺点,只是这味极为霸道,只能浅尝,却不能长吃。”

    叶江海这才想起,罗浩在往锅中放进蟹身后,的确从冰箱里取出了一包粉末撒进锅中。想必这就是他所说的虾粉了。

    半只蟹身吃完,叶江海已是心满意足。擦干净嘴巴后,站起身来,主动握住了罗浩的手:

    “本来,我是应邀来到这个城市,参与打造一个全新的餐饮品牌。但不久前,有人拜托我来试一试你的手艺……”

    吴倩倩打断了叶江海的话:

    “叶老师,拜托您的人,恐怕不仅仅是让您来试罗浩的手艺那么简单吧?”

    叶江海的脸色沉了下去,思考了一阵后,又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这个的时候。反正,小罗的手艺我是承认了,我不会答应那个人向我拜托的事。

    但我想说,小罗你的这种烹饪方法太过粗犷。在街边大排档的话,或许还能做出一两道特色菜。但如果想要登上大雅之堂,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叶江海转身就走。

    就在叶江海即将离开之时,罗浩突然喊住了他:

    “叶先生,请留步!”

    叶江海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转身回来。背着众人,直接发问:

    “怎么?想找我收加工费吗?”

    罗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坦诚:

    “我想问问,如果是叶先生您亲自制作这个带膏的重壳蟹,你会选择怎么样的烹饪方式?”

    “呵!”

    叶江海轻轻地笑了笑,迈开了脚步继续往前走。踏出店外后,丢下了轻轻的一句:

    “蟹寒凉而不耐煮,当然是生腌了!”

    剩下的螃蟹,罗浩三人很快就吃干净了。只可惜今天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光吃螃蟹没有白饭实在可惜。

    姜珊从超哥的小超市里带了几罐啤酒回来,倒可解腻。

    三个人就这么在店里坐着干喝酒,罗浩突然“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未等另外二人发问,他便主动解释:

    “那家伙……故意慢悠悠地走出店外,花了足足三步的时间才想出个生腌的制法。你们别看他故作高人,其实他对这种带膏的重壳蟹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吴倩倩并不赞成罗浩的说法:

    “叶老师是艺术家级别的厨师了,你怎么能说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罗浩晃了晃脑袋,没作回答。但沉默了一阵后,又突然严肃了起来:

    “美食协会马上就要换届了,这江湖最近不太平,你们都注意一点……”

    姜珊与吴倩倩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江湖?这外面风平浪静的,哪来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