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普通的渔村里,有着普通的一家人。
作为渔民的父亲,因病而不能出工母亲,11岁起便随父亲一同出海的哥哥,还有在读小学的弟弟,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家庭。
在那个峥嵘岁月里,每个人都要用尽所有的努力,才能在大队里挣到一点点的工分。
而在那个年代,一个成年人满打满算能挣到的工分,绝对不能让一家四口吃上饱饭,更别说让两个还在长身体的少年能够足够的营养去满足发育了。
在这个四人家庭里,父亲每天凌晨都会带上哥哥一同参与渔队的集体捕捞,到清晨五点左右才会回岸。
而在父亲和哥哥回家时,便是母亲开始忙碌时。因为父亲总会在将渔获上交大队时,留下那么一点点小鱼小虾,作为一家人一天的口粮。
提前一夜泡好的大米,拌上一小块猪肉,放入砂锅里用刚刚点燃的柴火炒香后,倒入烧开的泉水去烧煮。
开水煮炒米,能够迅速将大米中的米油逼出。将这些米油盛出后进行过滤,滤出的那层糊状物正好可以给屋后那圈隐蔽的小菜地施肥。
柴火从暗至旺不过是几分钟光景,但要将大米煮得开花却要半小时之久。
待母亲把父亲带回的海产处理干净并要下锅时,劳累了一个通宵的父亲与哥哥便已在客厅的木椅上和衣睡去。
有时候,是说不出名字的小杂鱼。运气好的话,还会有半巴掌大的小螃蟹,或是四指长的小节虾。无论是何种海产,都能够在滚烫的白粥里释放蛋白质的芬芳、还有出来自海洋的鲜香。
粥煮好后,母亲会从屋后摘来细细的小葱,又或者是两三束香菜。切碎后,慢慢洒落到滚烫的粥面上,让粥的余温迅速逼出来自绿色叶子的清新芳香,唤醒屋里浅睡着的父亲和哥哥,也唤醒阁楼上睡一整夜的弟弟。
就这样,一天一锅的海鲜粥维持着一家人每日的精气和神,维持着艰苦日子中这个家庭的乐也融融。那日父亲在微酣两杯后,直接就把母亲每日熬煮的粥给命名为“家和业兴”。
与所有开局美好的故事一样,故事的后面总会出现变故。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早上,父亲与哥哥被困在暴风雨中,无法按时回家。而母亲想要拿着雨伞到码头去接父子两,却意外在湿滑的泥泞地上摔了一跤,引发旧疾,跌在被雨不断冲刷的路边,无法动弹……
就是在这天早上,弟弟醒来后并没有闻到粥香,也没有看到应该每天早上都能在一起的父母与兄长,反而是被村民带到了村卫生所。
在卫生所里,他没有与母亲说上最后一句话,只收到母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叮嘱:不要下海。
从那天起,这锅“家和业兴”就没有在这个家里出现过。在父亲逝后,哥哥接过了他的棒,成为了一名渔人;而弟弟铭记着母亲的遗言,没有踏上过渔船一步……
……
姜珊的故事讲完了,全场一片死寂。全场观众都沉醉在姜珊给大家带来的故事中,进入了那个动荡的岁月里。
突然间,评委席传来了“哗啦”一声。众人看却,却见罗秀海面无表情地推倒了面前的桌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姜珊的面前,又用颤抖的手揭开了砂锅。
锅盖一揭,大米的香味随着水蒸气直冲而上,模糊罗秀海脸上的蛤蟆镜。姜珊知道他的想法,立刻就用小碗给他盛上了一碗粥。
小碗里,小半只蟹腿,些许香葱,还有浓稠的米粥。
罗秀海顾不上粥的烫热,立刻就拿起勺子把粥送至嘴里。
第一口,是烫热,是螃蟹的鲜香,是稠粥的香滑。
一口毕,二口续。
这狼吞虎咽的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吃的却是回忆,是来自于早就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
在罗秀海像个孩童一般用笨拙的双手拆开蟹腿、啃得干干净净后,他用餐桌布擦了擦手,像姜珊点了点头:
“谢谢你。”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留下了四名评委一脸懵逼地看着狼藉的桌面,不知道该怎么让比赛进行下去。
打破沉默僵局的是莫小兰。
她走到了姜珊了身旁,用勺起挖起一小勺粥送到嘴里,细品一阵后,便立刻拿起了桌子上的麦克风:
“各位,我们水云涧所制作的‘田园故里’,从视觉上给大家带来了对一种美好生活的向往。但白马酒店带来的‘家和业兴’,却是给大家带来了一段在那个峥嵘岁月里的一种关于家庭的回忆。
所谓美食,目的就是为食客带来体验。无论是关于甜蜜的体验,还是关于岁月的体验,只要让食客能够从食物中找到体验的目的,那便是成功。
相信各位都已经看到,这道‘家和业兴’虽然看上去十分普通,但味道是合格的。更重要的是,它达到了‘体验’的目的,其内蕴的意义,显然超过了我们的‘田园故里’。
所以我们作出了主动认输的决定。恭喜姜小姐、恭喜吴小姐,你们晋级了!”
……
离开了比赛现场后,姜珊重重地把自己扔到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刚刚又是煮粥又是讲故事的,可把她给累坏了。吴倩倩看上去心情很好,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错嘛!阿浩昨晚才给你大概讲了个梗概,你竟然能够这么在一夜间改编成这么煽情的故事,还把全场都给讲服了,真不错!”
姜珊没生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用满怀不满的语气抱怨道:
“喂!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我成功地把那锅粥给煮出来了吗?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式下厨,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做的呢!”
说到这里,姜珊又想起了刚才吴倩倩在台上的异样,正想发问,休息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来人正是莫小兰。姜珊正要张嘴打招呼,莫小兰却一把抱住了吴倩倩,看得姜珊目瞪口呆:
“你俩真的是原来就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