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生男坐在外面的石头上,牛庆丰蹲在旁边的空地上,她说:“明明谣言都结束了,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
牛庆丰:“我们打了胜仗!为什么不开心?”她摇头,说不知道。
牛庆丰得了感冒,这几天还没好,他擦着鼻涕,吸溜吸溜的声响,孙生男给他说:“你多穿点衣服,这样保暖。”
“我家没衣服,再说冻冻扛揍!”
孙生男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她把自己外衣脱下来,给了牛庆丰。
“我不要女人的衣服!”
“你套里面,不会有人发现的。”
“那也不行。”
牛庆丰坚决不接,孙生男就说:“你得病了,大哥就得照顾你了。”
“你也不想大哥太累吧。”
牛庆丰迟疑了,他还是接过了衣服。
“诶嘿,看着衣服怪小,穿在身上刚合适!”牛庆丰瘦小的身体穿着孙生男的衣服刚好,他高兴的手舞足蹈。
“这样我就能不得病了吗?”
“不是,这样你的病才会好。”
牛庆丰点了点头,他说:“你跟我妈妈一样好。”
孙生男来了兴趣。
“你妈妈跟我一样好?”
“对我好!”
“哦。”
孙生男又问:“那你爸爸呢?”
牛庆丰低着头,愁眉苦脸道:“我爸爸对我好,但是他会打我,特别是喝了酒,我妈妈也被打过。”
“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你爸还打你们吗?”
“她出去玩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我爸也不喝酒了!”
孙生男愣住了,她望向远方,望到她眼变得酸痛,才说:“你妈妈真勇敢。”“我妈妈就是很勇敢!”
爸爸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危险,而我妈妈她就敢出去,这不是勇敢吗?
孙生男想了想,说:“那我要跟你妈妈一样,我也勇敢点。”“那你要快些长大了!”
牛庆丰也看向她望着的地方,黑黢黢的,没有光亮,有什么可看的。
王辉宗听了这谣言,笑着说:“我喜欢老师,不正常吗?”林国强又去找孙生男,孙生男知道了是他和王辉宗一起散播的谣言,她驱赶着林国强,别来找他。
“你走吧。”
“你说什么呢?你是我女人,我凭啥走。”
孙生男:“什么时候我是你女人了。”
“你跟我走这么近,不就是答应我了吗?”林国强想也没想就说。
“你也是来玷污我的清白吗?”“你咋这么说,我是你男人,是你等我的宠幸。”
“哼,赵广生是我哥,你这样说我让他打你去。”“你跟赵广生混在一起了?王辉宗说的对,你就喜欢勾引人。”
“广生哥!有人欺负你妹子!”孙生男喊着,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喊声震天动地。
我还在屋里吃着馍馍,陈河生的猫在一边舔着毛,舌头在毛上剐蹭,顺不下来,就一直舔。
“广生哥!你妹子遭人欺负啦!”嗓门大到让猫一惊,浑身炸起,尾巴也竖了起来。
眼睛浑圆地瞪着,我咽了口馍,跑了过去。林国强骂了她一句,瞅一眼我吃饭的那个门口,快速捣腾地飞走了。
“干啥?”“刚才林国强欺负我。”“打他呗。”“我打不过。”我瞧了一眼她这细胳膊细腿,也确实。
“你咋一来就受欺负。”“我不知道。”
我不再过问,问也是不知道。“那你别离我太远,不然你被打死我都不知道。”
“好。”
陈河生又去城里了,我期待着他再次带来好东西,给我们玩。别再是笛子了。
“广生哥!摘琵琶去不。”孙生男从大哥又开始喊我广生哥。我不管,只要我认她是我小妹,喊哥就行。
我:“你能上树?”“能!”牛庆丰也想上树。
我带着他们到一个琵琶树下,这个还算矮的,差不多有四个我那么高。
孙生男想爬树,她碰着树木,然后抱着树,手往上爬,再双腿夹着树往上蹭。
“广生哥!你看,我会爬树。”牛庆丰被她滑稽的爬树样子给逗笑了。我也笑。
孙生男下来了,衣服不厚,她的皮肤不算白,但依旧可以看到被蹭出的红印。
“好疼。”孙生男拽住我的衣服,想让我给她吹吹。我怎么可能吹。
“一边歇着去,牛庆丰,给她涂点唾沫。”“是!”
牛庆丰吐了一口在手心,接近她,孙生男吓得说:“我不疼了。”牛庆丰咦了一下,就把口水抿在石头上。
“老大,我要爬!”我给他演示一遍,我和牛庆丰皮糙肉厚,不怕碰。所以我很快就爬了上去,摘下来一串扔给了牛庆丰。
牛庆丰接住就给孙生男,他要吃自己摘的。
牛庆丰学着我的样子,像只猴子,窜了上去,但跟我不一样的是他胆更大,摘了远一点的琵琶。
只看琵琶还好,一望下面,我和孙生男两小脸看他,牛庆丰抱着树,抖着身,眼下的我们都看不清了。
他有点晕,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牛庆丰,下来了!我接着你。”
“老大!你接好我啊。”牛庆丰下来的时候比孙生男还要蠢,挂着苦瓜脸,鼻涕糊一脸,一点一点蹭着树干下。
孙生男也笑他。
老师教我们认字,我们下学也总去老师屋里,陈河生走时把笛子给牛庆丰,牛庆丰就外面练曲,老师给我们念书。
我和孙生男翻着书,指着书里的插图,看的不亦乐乎。
老师打开他的铁盒子,又开始看那封信。
孙生男小声说:“老师在看什么啊?”
“信。”“我知道,我是说里面的内容。”
我瞟了老师一眼。“你去问问?”孙生男摇头。“广生哥,你最好了,你去问吧。”
孙生男摇着我的衣袖。“不去。”孙生男哼的一声,就假装擦泪。“广生哥,求求你啦。”
我不禁想,刚来的怯生生的孙生男去哪了。现在就在我面前可劲儿造。
“那我去吧。”
孙生男顿时微笑开来,她晃着她的小辫,甜甜地说:“广生哥,你真好。”
我被下咒了,我居然产生了骄傲的感觉,这让我有些飘飘然。
我飘到了老师身边。
“老师,你在看什么啊?”
“信。”
“能不能念给我们听?”
“认识字多了,让你们亲眼看。”
“孙生男想听。”
“那好。”
张谭生让我们坐他旁边。他先是摸了摸那封信,软烂的纸上还有几滴泪把墨水晕花。
他开口:“我的丈夫一去不复返,我与我的孩儿们在门下守望,这是我们的家,我相信我的丈夫会回到这来,无论是酷暑难耐,还是大雪纷飞。我坚信,我的丈夫会回来。我的孩儿们知道他们的父亲是一位伟大的知青,他下乡支教,他教书育人,他刚正不阿。孩儿们喜爱父亲,喜欢这般无私的父亲,我也爱他。我爱他爱我的心,爱他爱我的脸庞。我多想再听一听那动人的心跳,那英俊的脸庞。”
“我的丈夫!我知道,下乡的苦,道路的远,请你不要为我们担忧,我与你心连心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我会照顾好他们,好好活着,你也照顾好自己,我们都好好活着。”
落款:王春令
张谭生读着读着又哽咽起来,晕染的字,我看不清,但张谭生依旧能读下来。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念叨着:“我的妻儿,我的春令。”
四周寂静,只有枝芽在春季中生长的声音,微弱,甚至是听不到。
我和孙生男互相看着对方,孙生男红了眼眶。我也觉得鼻头一酸,虽然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