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河生回来了,他什么也没带。但是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要搬到我村了。
这下我们三个人就在一个村里面了。
我高兴的拍着陈河生的肩膀。“这下你哥绝对能罩着你了。”陈河生笑呵呵地说:“大哥好!”
春来了,又去了。夏来了,带来了酷暑。
我就留一件背心,热的我躺在树林里,让微凉的泥土给我降温。
孙生男也跟我们一起,她躺在地上,把脸扭过来。“广生哥,我们去池塘吧。”
我坐起来。“走!”
池塘刚好属于一处阴凉地,尽管不完全被挡,也足够我们快活会儿。
水温不凉,反而热乎乎的,陈河生率先跳了下去,他脱的只留裤衩,在水里游来游去。
牛庆丰也嘭的一声跳了下去,我紧随其后。孙生男只是把裤子扁的高高的,伸腿插进水里,晃着她的脚。
“你不脱啊。”“不了。”孙生男对我们笑笑。
我们玩着水,互相泼着。
陈河生这王八犊子潜水,牛庆丰以为他淹死了,走过去,陈河生就突然浮出水面,双臂舀起一股水就把牛庆丰击倒了。
“哇!老大!他欺负我。”牛庆丰坐在泥上,他抓了一把淤泥,就扔在陈河生脸上。陈河生怒了,他一边干呕一边抓起淤泥也砸他。
“大哥!他扔屎!”“老大!他也扔我!”他俩吵的我脑子懵懵的,我还没洗够,水就变浑了,混沌的泥沙以摧枯拉朽的力量扩散开,臭味儿也炸开。
我捏着鼻子,捡起地上的衣服,光着脚跑远了。孙生男捂着嘴巴,嫌弃地站在远处的树下面。
他俩干呕着,爬上了岸,没敢穿衣服,在阴地里跑着散味。等池子清澈后,再下去把干掉的黑泥洗掉。
我们四个躺在池塘边,随着时间,光线的不同,我们也移动着位置,最开始在右边,最后在左边。
夏天的叶子硕大,枝繁叶茂地朝向太阳,偶尔一阵风,哗啦哗啦响。
唯一不好的,总是下雨。孙生男不在我们村,我们仨出去玩。
泥地上干涸的土裂开个口子,一旦开始下雨,伤口就开始愈合,合不上的被水堆满。
雨点啪嗒落在地上,砸出雨印,本来就热的天气,更加闷热,燥燥的空气变成暖烘烘的,黏腻。
只有酷热的气味,一下雨,泥土的味道也就飞上天空,久久徘徊,不散。混着青草,浓密的味道和闷热相辅相成,才感知味道是独属于夏季的。
牛庆丰爱踩水坑,见到水坑,眼一亮,下一秒就溅起黄黑色的水浪。裤子上的颜色被加深,耷拉着湿裤子,牛庆丰回到家中。
我将手挡在头上,牛庆丰在前面带路,我跟着,到村口南边,茅草屋就露了出来。
里面是泥巴糊的,还有墙壁是砖头填的。小屋不大,两间房,一间有一张床,床小,木头如开线一般翘着。第二间门是个矮口,要大人弯腰才能进去,把中间的泥巴挖开就是窗户。
灶台上是一口黑锅,下面是未烧完的木炭。
床的旁边有一堆柴火,被躺出来个人形,断断枝枝凹进去。
“你睡柴火上吗?”
“我爸睡。”
喝过的酒瓶乱摆,但没碎的。
“你爸呢?”
“马上回来。”
我拿了白酒,希望牛庆丰的爸会喜欢。
“庆儿!”大老远,呦呵的声音就传到了这。
“爸!”牛庆丰也大声回。
牛庆丰的父亲搂着他的儿回到这个房子。“你是?”“爸,这是我朋友,赵广生。”“你爹是不是赵彩钢?”“是的。”
“哈哈哈,好,我儿出息了。”牛黑果扶着儿的头,盯着赵广生手中的白酒。
“广生啊,这酒是给俺的吗?”牛黑果上前一步,想拿但是又端着面子。
我立马递上去说是。牛黑果一笑,黑黢黢的脸只剩褐黄的牙,眼睛也眯进去了。
“儿子,快谢谢广生。”“老大,谢谢你。”我摆了摆手,俨然一副小大人。
牛黑果迫不及待的开了酒,刺辣的气味飘散,牛黒果抱着酒如瘾君子嗅着酒,牛庆丰趁机说:“爸,我和老大出去玩了!”
牛黑果:“去吧,去吧,记得好好招待广生。”
我们一走,牛黑果分泌的口水被他咽下,贪婪的目光盯着酒,想喝但一想到他下次喝不到了,他就犹豫不决。
他想到了儿子,和他的朋友。不再犹豫,咕咚地灌着酒,辣的他眼泪涌出,依旧不舍得一口,不舍得瓶口的一点,在瓶口舔着,也不分离。
“你跑啥呀。”“他喝醉了会打人。”
“那你不阻止我带酒?”“我爸喜欢喝。”“行。那你让我们下着雨跑出来,我们去哪。”
“找陈河生。”“那行。”
陈河生的家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墙,和泥巴搭的灶台。
陈河生没好意思让我们进,他红着脸说:“我们出去玩吧,我家我爸不让进。”
“你爸呢?我去问问他。”我说。我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陈河生囫囵吞枣说着。
“我我爸”我看穿了他的欺骗,把他推开,就走进他家。
陈河生张着嘴,惊恐万分。
“我哩娘啊,你家遭偷了?”我忍不住。
陈河生的母亲从灶房出来,呆呆地看着来人。他的母亲衣服没有穿好,垂着的胸有着数不清的褐纹,虽然看不全,但沟壑尽显。
陈河生发怒道:“贱春!你他娘把衣服穿好。”母亲愣着,她手忙脚乱地去系扣子。
然后她讨好的一笑。“扣子被人扯坏了。”陈河生感觉他的脸已经丢尽了,他更加恨他的母亲。
母亲被他关进灶房。
“这下你们满意了!”陈河生吼一嗓子,我们被吓到了。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是因为啥。
我就说:“这有啥啊,河生,穷人孩子早当家,这有什么丢人的。”
牛庆丰:“就是!我睡过茅房,我都没说啥。”
“那是你们不懂!”陈河生推搡我们。
“出去,出去!”陈河生脸上是屈辱的神态,他以自己最狠的语气赶我们走。
“诶,你小子,面子挂那么重,小心把你压死!”我呸的一口。
王八羔子。
“去我家吧。”
我领着牛庆丰进门,我妈拿着毛巾过来给我擦头发。一边嘟囔:“下雨天还跑出去玩,惯的你。”
“那可不,我妈惯的我。”我呲着牙,我妈敲了敲我的头,也笑。
我妈顺带给牛庆丰擦了擦,然后去放毛巾,牛庆丰跟在我妈身后。
“那是我妈!”
“你是我老大,老大的妈就是我的妈。”
没想到,牛庆丰这么不要脸,他盯着我妈的侧脸,掉下一滴水珠。
“妈。”牛庆丰抱住我妈,他哭哭啼啼地喊。我急了,一把给他拽过来。
“滚一边去。”我抱住我妈,扭头看他,还给他笑一笑。
牛庆丰不看我,只盯我妈。我妈拍了拍我的脑后勺,给我掰过去。
她抱住牛庆丰,温柔地问:“孩子,怎么了?”“妈妈!”牛庆丰在我妈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他妈出去玩了,现在也没回来。”我不情愿地给我妈解释。
“是吗,他叫什么?”“牛庆丰。”
我妈抚摸他的头,很温柔。
“丰儿”“妈妈。”“丰儿,我跟你妈妈是好朋友,你知道吗?”牛庆丰摇头。
“你妈妈说你是最勇敢的孩子,所以我们不哭了好吗。”牛庆丰点头。
“你妈妈只是出去玩了,等你长大了,她想你就来看你了。你妈妈希望你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你要坚强,知道吗?”牛庆丰楞楞的被我妈整理头发,他被一股温柔的风吹到了妈妈的怀抱,那风很温柔,轻轻地托起他,摇着慢腾腾的节奏,轻哄着他。
我取代了牛庆丰,我抱着我妈,抓的很紧,这次我妈也不可能让我和她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