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心里就狐疑大哥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睡觉,刚才在外面没注意,这会儿一进来才发现屋子里的床单被褥竟然都还叠得齐齐整整的,完全没有上去过的迹象。
我眉头微蹙,顺手拉过椅子准备坐下,就瞧见桌子上摆了本厚厚的笔记本,定睛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各种字体的电话号码。俨然就是一本实物通讯录。
“大哥你这是·····”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浮上心头,但话到嘴边我却突然有些不敢说出口。
何浩楠一直跟在我身后,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只是相比起我的欲言又止,他则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头,努力隐去自己眼中汹涌的泪意。
蒋敦豪原本背对着,给我们倒水,这会儿听到我的话,放下杯子一下冲到我面前,将通讯录夺了过去。
“没事,就是刚刚有点睡不着,所以就拿出来翻了翻。”他笑了笑,解释着试图遮去他眼里的慌乱,“以前很多人没联系了,删了又怕找不着,就用本子记了下来。这不是直播吗?就想着问问看,能不能找点人帮忙宣传。”
说着,他还把本子往被子里一塞,然后才把倒好水的杯子递给我们。
凌晨,万物寂静,房里的灯光像是开了哑光特效似得,不那么明亮。
随着蒋敦豪在我们身前一低一起之间,我第一时间清晰的捕捉到他头上越发明显的银丝。
鬼使神差间,我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定定的望着他:“大哥,我们不会分开的。”
他愣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是,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力量,让我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大哥,我们不会分开的,后面还有一句话我没说。那就是:这次,不再是你一个人迎头直上,而是兄弟们一起披荆斩棘!
虽然蒋敦豪没说,但通过那本通讯录和完全没动过的床铺,我和何浩楠也大致猜到了在我们来之前,他是一个怎样的状态。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经历过无数的风风雨雨,以他现在的年龄和身家,他本该在老家享受承欢膝下,舒服安逸的退休生活,结果现在却为了后陡门,为了他的九个弟弟们,凌晨时分还在各类人物之间“低声下气”求帮忙。
难以想象,当他面对那些人的时候,内心在想什么。他明明可以选择放弃,但是他没有,就因为他是大哥,我们的哥哥。
想到这,我的心就跟被什么东西堵了一般,闷闷的喘不上气。
————
2055111,小雨转晴。
经过昨晚的讨论,今天早上九点我们按时出现在政府大楼。
和以前的“闭门羹”不同,这次几乎是我们一到门口,王秘书的身影就朝着我们迎了上来。
对于他的殷勤,我们三人显然早有预料。
毕竟出门时,小小何还特意给我们展示了一下这两天网上关于后陡门土地归属权的热烈讨论,而我们不解释也不回应的态度更是让各种猜测和传闻甚嚣尘上。
杭州政府虽说是官方平台,但肯定会在这场“战役”中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更甚至于说的简单些,也可以直接理解成是变成了首当其冲的挨骂第一线。
其中无外乎:
【我颠呐,亏我之前还说杭州政府卖地给鸽几个,做的有人情味,没想到这翻脸翻得比我导师看完我毕业论文的脸还快!】
【杭州政府,你干什么?!我就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等了30年才等回来的人,你一句话不说就又要给我赶走了?杭州市人民政府杭州市文旅局杭州市电视台,有本事出来说话!】
【做个人吧!人家付了钱的还想抢回去,别丢我们杭州人的脸了,好吗?】
【what 发?我才刚刚看到第三期,你就给我说停播了?连嘉宾都赶走了?那我看个毛线球啊!你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种地没出路吗?】
【下个星期要去杭州出差,请问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做好买完东西再被老板一脚踢出门去的准备。】
跟着王秘书一道走进电梯,再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在一扇木质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王秘书转头看向我们:“不好意思各位,请稍等片刻,我进去请示一下。”
我站在前面,点了点头。
实际上,按照常理来说,这事本来应该让大哥站在前面才对,但他说什么都不同意,非说这种事情上还是由我们同一个体系的人员来沟通更为便利。
我叹了口气,心道这文旅局和政府部门的也不算一个体系啊。
不过心里是这样想,面上我还是顺从的答应了。
王秘书进去不到一分钟,很快便再次返回。
他从里将房门打开,恭敬有礼的给我们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走进门,一位笑容满面、眼神亲切,但又透露出一股威严气势的中年男子便迎面而来。
他径直走向我,脸上洋溢着不加掩饰的热情。
ot哎呀,赵局长,真是久仰大名啊!早就听闻您来到了我们杭州,我原本还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前去拜访一下,可惜工作实在繁忙,一直未能脱身。没想到如今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您本人了。ot
他握着我的手,像是老友相见般与我寒暄起来。
“快,大家随便坐。”他招呼着我们,又侧头看向王秘书,“小王,赶紧去把我藏在桌子最里面的那袋好茶泡一壶来,给赵局长们赔罪。”
我唇角微扬,摆出自己平常少有的官场套话:“哪有,可不能这么说啊。郑市长事务繁忙,是我们不请自来,叨扰了郑市长才是。”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呢?既然来了我们杭州,那就是客。您们多番来访,我却不在,算是我招待不周,理应赔罪才是。赵局长若是再推辞,郑某这心里反倒是更过意不去了。”
他言辞真诚,一言一句中无不流露出对我的尊重和关注。
我面上从容微笑,内心却是一万只m奔腾而过。
他这话乍一听像是在赔罪,但只要细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他其实是在点自己。
按照行政级别划分,杭州市属于副省级城市,他作为市长自然也是水涨船高的担任副部级职位,而我呢,虽然身为省级地域级局长,却也只是个正厅级干部。(如果这里的级别错了,宝宝们记得纠正我呀~)
两相对比之下,就容易分析出他是在暗讽自己来到杭州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拜访他,所以现在他对我们冷淡相待,自然也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官场如战场,这话我一点也不想承认,但现实往往就是如此。